第194章 楚言问话（1/2）

她顿了顿，似觉失言，忙又补道，“自然，给宫里进上的，都是最好的新料，不敢有丝毫马虎。”

“前朝宫里的老物件？”楚言挑眉，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陈少奶奶见她神色如常，胆子大了些，低声道：“可不是嘛。前明亡了，多少好东西散落民间。有些落魄的官宦人家，或是守着祖产过活的遗老，偷偷拿出些宝贝来换钱度日。我们铺子里有老师傅，眼光毒，偶尔能收到些，收拾出来，件件都是宝贝。不过这些事，上不得台面，也就娘娘问起，奴才才敢提一句。”

楚言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转而夸赞她带来的首饰样式新巧。

陈少奶奶见她喜欢，更是卖力介绍，言语间不免提到，城中几位官员夫人、织造衙门属官家眷，都是她家老主顾，时常拿来旧首饰改制，或是委托定制些不便张扬的贵重物件。

随后几位商户女眷，所言大同小异，无非是生意艰难，竞争激烈，要紧跟织造衙门和官宦人家的喜好，打点关系等等。

话里话外，都透露出织造衙门在江南丝织、珠宝行业中的绝对权威和利益勾连。

楚言始终含笑听着，不时问些细节，赏赐些宫花绢帛，态度令人如沐春风。

直到最后一位，是城中最大粮行之一“丰泰号”东家的母亲，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的老夫人，由儿媳搀扶着进来。

她带来的不是珠宝绸缎，而是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并一小匣子据说是家传的、有安神之效的香粉。

楚言请她上座，寒暄几句，问起粮行生意。

老夫人叹了口气：“托皇上洪福，如今太平年月，粮食生意还算稳当。只是……哎，这行当看着简单，里头的门道也多。漕粮转运、官仓出入，市价浮动，样样都需打点，不敢有丝毫差错。”她儿媳在旁补充道：“尤其是这两年，漕粮改兑、仓储损耗，上头查得紧，下头办事的胃口却不小，我们家老爷为了保住这‘官准民代’的差事，没少往里填银子打点各层关节，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官准民代？”楚言抓住了这个词。

“回娘娘，”儿媳解释道，“江宁几个大粮仓，官仓人手不足，有时会委托我们这样信誉好的大粮行，代为收购、存储部分漕粮或常平仓的粮食，按期交付，算是半个官差。这差事有赚头，可责任也大，上下打点更是少不得。像仓场御史、管仓书吏、乃至押运的漕丁头目，哪一炷香烧不到都不行。”

老夫人接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老婆子活了这把年纪，有些事看得明白。这打点的银子，一层层分润下去，最终羊毛出在羊身上。要么是压低了收粮的价钱，苦了种田的；要么就是在粮食里做些手脚，以次充好，虚报损耗。听说……听说前两年镇江那边，就有管仓的把陈年霉米混进新粮里，被查了出来，掉了脑袋。可这样的事，哪里禁绝得了？”

楚言心头一凛。这与玄烨之前提及的漕粮弊案，隐隐对上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温言道：“老夫人见识明白。皇上圣明，最恨贪墨害民之事，如今南巡，正是要体察民情，整顿吏治。你们既知其中艰难，更要小心经营，莫要行差踏错才是。”

老夫人连连称是，又絮絮说了些粮行经营的琐事，方才告退。

送走所有女眷，已是日影西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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