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现实涟漪（1/2）

“?想来抢？先问问这地下的骨头答应不答应！?”

他拍下的，不仅仅是一张地图。那是他木质义腿里暗藏的、汇聚了多战区信息的时空拼图，是他作为“佟麟阁卫兵”原型的全部守护执念，更是他那句“我这颗脑袋……到底算谁的？”的终极质询所转化的数据能级。一股沉重、钝拙、却异常坚韧的“守护场”从地图与地面（虚拟大地数据层）的接触点爆发，它不是去切断红线，而是?将那条来自未来的、充满恶意的‘路径’，强行与孤垒坐标下的这片土地、这片土地承载过的所有牺牲与坚守，进行了最直接的‘锚定连接’?。这意味着，任何试图通过这条路径传递的恶意，都必须先“踩过”这片土地沉淀的数据记忆。

现实世界，午夜零点将至。

密钥的广播倒计时归零。

林玥突然惊叫：“密钥的信号变了！坐标码稳定！它广播的不再是进攻或防御指令……它广播的是——?一段被重复了无数次的、破碎的呼号，和一组用山西民兵哨音算法加密的、描述‘锯木厂孤垒地下三米，东南角，有未完全塌陷的砖石夹层’的相对坐标！?”

几乎同时，王锐系统里那肆虐的“空战参数”数据流猛地一滞，仿佛失去了目标指引，开始无序逸散。夏河抓住机会，历史能量图谱形成的涡流瞬间膨胀，将大片参数碎片吞噬、同化。

冰冷的雨水沿着四行仓库西墙被炮弹掀开的砖石缝隙渗入，在满是尘土和血迹的水泥地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细流。夏河蹲在二楼一处用沙袋和断裂的钢筋混凝土临时垒起的掩体后，战术平板的边缘闪烁着幽蓝的光。屏幕上，代表着四行仓库守军——国民革命军第88师524团一营的四百余个生命信号光点，正以某种令人心悸的规律明灭、移动、或永久地黯淡下去。他的手指在平板侧面的温度感应区无意识地摩挲着，这是林玥设计的铜制弹壳密钥激活方式的肌肉记忆残留，此刻却只能带来指尖的微凉。

“第三处战术矛盾确认。”夏河的声音通过内置骨传导耳机传出，在充斥着枪炮轰鸣、砖石碎裂声与伤员压抑呻吟的虚拟空间里，清晰得有些突兀。“西墙三楼机枪阵地，历史记录中应在十七时三十分因日军平射炮击中承重柱而被迫放弃。但当前推演显示，如果在一小时前，也就是十六时二十五分，将备用弹药箱向左移动三米，并提前撤下两名非必要观察员，该阵地有67%的概率可以多坚守四十七分钟，直至天色完全暗下，为二楼防线重组赢得关键时间窗口。”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屏幕上，一个复杂的、由无数淡金色线条构成的立体防御网络正在缓缓旋转、变化。那是他基于三百TB现代军事数据与四行仓库保卫战现存所有战史资料、亲历者回忆碎片，在量子计算机“长城”的辅助下，历时七十二小时构建的“最优防御矩阵”。这个矩阵模拟了从1937年10月27日至31日，仓库守军理论上可能采取的每一种防御选择、火力配置、人员调度，并与已知的日军第三师团步兵第六十八联队的进攻路线、火力强度进行超百万次迭代对抗推演。

推演的结果，此刻正以残酷的百分比数字，标注在仓库三维模型的各个关键节点上。

“东侧一楼通道，历史记录为肉搏战最激烈区域，守军阵亡率预估为42%。”夏河继续报告，声音平稳，但语速在加快，“矩阵推演建议，在日军首次试图爆破墙体时，不应以预备队反冲锋堵塞缺口，而是主动放弃该通道前段五米，利用拐角设置交叉火力陷阱。此方案可将该区域预估阵亡率降低至28%，但会导致仓库东南角一个小型物资储存点提前暴露并失守。”

“北墙天台观察哨，历史记录中哨兵谢晋元部下一名班长于二十九日清晨被狙击手击中牺牲。矩阵分析日军狙击手可能潜伏的七个点位及射击时序，建议将固定哨改为每十五分钟不规则移动的流动哨，并增加一处诱饵观察点。此调整可将观察哨存活概率提升31%。”

一条条冰冷的建议，一个个精确到百分比和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字，从夏河口中吐出。每一条建议，都意味着对那段已被鲜血和时光凝固的历史，进行一次细微的、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修正”。他构建的这个“八百壮士防御矩阵”，本质上是一个庞大的、动态的战术优化算法。它不关心壮烈与否，只追求在给定约束条件下（兵力、武器、地形、时间），将防御效能最大化，将己方伤亡最小化。

而推演至今，矩阵的核心结论之一，便是一个刺眼的数字：?33%?。

根据矩阵与历史记录的比对分析，四行仓库守军在四天四夜的战斗中，存在大约?33%的“战术失误率”?。这些“失误”并非指士兵的怯懦或指挥官的愚蠢——在那种极端环境下，任何基于本能的反应都值得最高的敬意——而是指，如果以2025年经过无数次战争实践和计算机模拟验证的现代步兵防御战术、战场管理学、甚至人体工程学知识去重新审视，守军本可以做出更优选择，从而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或给日军造成更大杀伤的地方。

例如，手榴弹的投掷时机与覆盖范围选择，机枪火力的转移与间歇控制，伤员后送路线的规划，夜间警戒哨的布置密度与轮换频率……在矩阵的视角下，这些细节都存在着被“优化”的空间。累计起来，这33%的“可优化空间”，如果全部实现，理论上可能改变数十名守军的命运，甚至微妙地影响战斗后期的进程与最终撤退时的伤亡数字。

“夏河，报告实时伦理防火墙状态。”耳机里传来黎落的声音，背景是现实实验室里量子计算机低沉的嗡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左耳在多年前的电磁脉冲事故后失聪，使得他习惯性地将通讯器音量调得略高。

夏河瞥了一眼战术平板角落的一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图标，图标形状像是一颗被电路环绕的心脏。“虚拟空间累计模拟伤亡已达历史记录数据的?14.7%?，正在逼近15%的伦理警报阈值。生物电监测显示，参与本次推演的七名现代参谋人员（其意识投影同步接入虚拟空间作为观察员）心率与皮电反应均有显着上升，其中两人已触发初级压力预警。”

“推演继续。”黎落的声音没有犹豫，“我们需要知道，如果当时有这套矩阵，他们能多守多久，能多救回多少人。这不是亵渎，这是……另一种形式的铭记。”

夏河沉默了一下。他的数字心智理解黎落的逻辑，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或许是与哥哥夏江在宛平城场景中意外触发的那些老兵肌肉记忆数据流产生的一丝共鸣——让他对那个“33%”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优化历史？以今天的算法，去评判昨天的牺牲？这念头本身就像哥哥夏江的刺刀突刺角度与二十九军老兵肌肉记忆100%吻合一样，既令人震撼，又潜藏着某种悖论的寒意。

他深吸一口气，虚拟空间里满是硝烟和潮湿霉烂的气味。“明白。继续执行矩阵推演，第107次迭代，开始模拟实施对西墙三楼机枪阵地的‘优化’方案。”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在平板上点下确认指令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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