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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赵氏的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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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了,他和他娘,就都得死!

今日若是没机会,就来日吧。

“赵福!你磨蹭什么呢?那边的地角线,没看见有灰吗?想挨板子是不是!”

李德安的骂声,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赵福浑身一颤,连忙跪在地上,用力地擦拭着龙床下的地角线。

这个位置,离龙床很近。

他能闻到床榻上那股独特的龙涎香,也能看到床头那繁复的九龙戏珠雕刻。

第三条龙,龙须之下……

他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就在这时,寝宫外传来一阵骚动。

“太后娘娘驾到!”

一声高亢的通报,让寝宫内所有人都瞬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迎太后娘娘!”

赵福也跟着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机会!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到来的太后吸引了过去。

趁着众人跪拜,视线都集中在门口的瞬间,赵福的身子,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以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向龙床的方向挪动了半分。

他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飞快地伸向了床头。

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木雕。

第一条龙,第二条龙……第三条龙!

他摸到了那粗糙的龙须,指尖向下一探,果然摸到了一个微小的缝隙。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个小小的蜡丸,几乎要从他汗湿的指尖滑落。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自己的手,将那个决定了他和母亲命运的蜡丸,用力地塞进了缝隙之中。

塞进去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迅速收回手,将身体缩回原位,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瞬。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太后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向她行礼的儿子,声音清冷地说道:

“皇帝,今个是每月祭祀你父皇的日子,怎么起的比哀家还晚?”

“孩儿,孩儿……”赵恒唯唯诺诺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行了,别说了,就你这样子,也担当得上皇位?罢了罢了,哀家今天也不想多训斥你,随哀家去给先帝上香吧。”

“是,母后。”年幼的皇帝赵恒,低着头,声音细弱。

太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向外走去。

皇帝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寝宫门口,李德安才松了口气,直起身子,尖着嗓子喊道:

“都起来吧!继续干活!”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般地站起身。

赵福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发软,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成功了。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

他低着头,继续擦拭着地板,仿佛要把那冰凉的地砖,擦出一个洞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深渊的第一步,究竟会走向何方。

夜深了。

赵恒躺在空旷冰冷的龙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绣着日月山河的明黄色床幔,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压抑。

白日里,母后又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了他。

只因为他在给先帝上香时,多看了一眼窗外的飞鸟。

“身为天子,心性不定,成何体统!”

母后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回响在他的耳边。

他知道,母后不喜欢他了。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可自从他当上皇帝后,好像一切都在发生着改变。

听她的话,当一个乖巧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的傀儡。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母后的眼睛和耳朵。

他没有任何朋友,也没有任何秘密。

赵恒翻了个身,小小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床头的雕花。

他喜欢这些雕刻,尤其是这九龙戏珠的图案。

这些龙,看起来那么威严。

不像他,那么的软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些龙纹上划过。

突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在第三条龙的龙须

那是一个很小的凸起,硬硬的,藏在缝隙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赵恒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寝宫内很安静。

守夜的太监和宫女,都在外间打着瞌睡。

他壮着胆子,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将那个异物从缝隙里抠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蜡封好的,比他小指还要细的纸卷。

赵恒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东西,不属于皇宫。

他紧张地将纸卷攥在手心,手心里满是汗水。

他悄悄地坐起身,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开了蜡封。

他展开纸卷。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陛下,不孤。”

赵恒看着这四个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陛下,不孤?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黑暗和孤寂。

这是谁?

是谁把这个东西,放到了他的床上?

他想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盘旋。

他第一个反应,是这是一个阴谋,是母后用来试探他的手段。

可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母后若是想试探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她只会用更直接,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方式。

那么,这个人,就不是母后的人。

不是母后的人,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放到他的龙床上。

这说明,这个人,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拥有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而且,他称呼自己为“陛下”。

这个称呼,虽然人人都在叫,但从这张纸条上看到,却给了赵恒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尊重。

而不是像李德安他们那样,口中喊着“陛下”,眼中却只有对母后的敬畏。

赵恒的心,乱了。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希望。

那是一种,或许可以摆脱现状,成为一个真正皇帝的希望。

他将那张小小的纸条,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知道,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它。

第二天,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去给母后请安,去书房读那些枯燥的经义。

但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光彩。

晚上,他再次躺在龙床上。

他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大胆的决定。

他要回应这个人。

借着月光,他悄悄从床上起来,走到书桌旁,拿起提前润好的那只小楷笔,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用力地写下了一个字。

“谁?”

写完这个字,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吹干后,他将这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然后,塞回了那个龙下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床上,心脏狂跳。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看到。

他更不知道,对方的回答,将会把他带向何方。

但是他,想要尝试一下。

赵福再次走进皇帝寝宫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

两天了。

自从他把那个蜡丸塞进去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他每天都活在煎熬之中。

他害怕皇帝会发现那个纸卷,然后声张出去。

他也害怕皇帝没有发现那个纸卷,那他之前的冒险,就全都白费了。

而那位张德胜公公,这两天也像消失了一样,没有再找过他。

这让他更加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等待,还是该做些什么。

“赵福,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去把床上的灰尘掸一掸!”

李德安的呵斥声,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是,是,李公公。”

赵福连忙拿起鸡毛掸子,朝着龙床走去。

他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又要靠近那头“猛兽”了。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掸着床幔上的灰尘,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了那个熟悉的床头雕花。

第三条龙,龙须之下。

那个缝隙,还在那里。

里面,会有东西吗?

赵福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伸手去摸,却又不敢。

寝宫里,人来人往,李德安的眼睛,像钉子一样,盯着每一个人。

他根本,没有机会。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哎哟!我的肚子!”

一个小太监,突然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怎么回事!”

李德安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寝宫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也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查看那个小太监的情况。

机会!

赵福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知道,这机会,转瞬即逝。

他不再犹豫,趁着所有人的后背都对着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再次像上次一样,以一个极为隐蔽的姿势,贴近了龙床。

他的手,闪电般地伸向了那个缝隙。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卷起来的物体。

有东西!

赵福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个小小的纸卷捏在指尖,然后迅速收回手,藏进了袖子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当他做完这一切,直起身子的时候,李德安正好处理完外面的事情,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

“一个一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来人,把他拖到偏房去!”

李德安的目光,从赵福身上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赵福低着头,继续掸着灰尘,但他的后背,已经再次被冷汗湿透。

他拿到了。

他竟然,真的拿到了。

这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在他的袖子里,却重若千斤。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是皇帝的质问,还是求救?

又或者,这是一个陷阱?

赵福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把这个东西,交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差事结束,赵福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寝宫。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按照之前张德胜隐晦的提示,去了皇宫西北角,一处专门堆放杂物的废弃院落。

他刚走进院子,张德胜的身影,就从一个倒塌的石像后面,闪了出来。

“拿到了?”张德胜的眼神,锐利如刀。

赵福颤抖着手,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纸卷。

“拿到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张德胜一把将纸卷夺了过去,他展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他看着赵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赞许。

“干得不错。”

“赵福,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胆色。”

赵福惨然一笑,没有说话。

胆色?

他只是,不想死而已。

“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张德胜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他拿着那张写着“谁”字的纸条,步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宫巷之中。

他要去见的,是王睿。

而王睿,将把这个关乎生死的问题,呈到那位真正下棋的人面前。

赵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独自站在荒凉的院子里,只觉得一阵寒风吹过,冷得刺骨。

他又想起了远在宫外的母亲。

他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到底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羽林卫大将军府,书房。

赵成空看着王睿呈上来的那张小小的纸条,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谁?”

字迹还有些稚嫩,但下笔却很有力,透露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

“将军,这是……陛下亲笔?”王睿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和紧张。

“除了他,还能有谁?”赵成空将纸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

“他回应了。”

“这说明,我们的第一步,成功了。”

“他心中,有不甘,有渴望。他不想再当一个傀儡。”

王睿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将军,我们该如何回复?”

“这至关重要。若是回答得不好,让陛下起了疑心,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赵成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回?”他反问道。

王睿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属下以为,我们应当表明身份,但又不能太过直白。”

“我们可以告诉陛下,我们是忠于赵氏皇族的臣子,是想帮助他夺回权力的人。”

“这样,既能让陛下安心,又能表明我们的立场。”

赵成空闻言,转过身,摇了摇头。

“太直接了。”

“你说的这些,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未必能完全理解。”

“而且,你说你是忠臣,他凭什么信你?”

“万一这是太后的圈套,你这么一说,不就等于直接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刀口上吗?”

王睿脸色一白:“那……那将军的意思是?”

赵成空重新走回书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新的纸条上,蘸了蘸墨。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显得沉稳而有力。

“对付一个孩子,尤其是像他这样,聪明而又敏感的孩子,你不能跟他讲大道理。”

“你要做的,是给他一个暗示,一个让他自己去思考,自己去领悟的暗示。”

“让他觉得,是他自己想明白了这一切,而不是我们灌输给他的。”

赵成空说着,手腕微动,在纸条上,写下了五个字。

写完,他将笔放下,把纸条递给了王睿。

王睿连忙接过来,低头看去。

只见上面写着——“赵氏忠臣的赵”。

王睿看着这五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芒。

“将军!高!实在是高啊!”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赵氏忠臣的赵!”

“陛下姓赵,将军您也姓赵!”

“这五个字,既没有直接点明您的身份,却又给出了最明确的暗示!”

“它告诉陛下,我们是自己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人,但同时,也姓赵!”

“就算这纸条,不慎落到了太后手里,咱们也有转圜的余地。”

王睿看着赵成空的眼神,带着满是崇拜的意味。

赵成空对王睿的反应很满意,但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把这个,送回去。”

“还是老规矩,要快,要隐秘。”

“是!”王睿重重地抱拳,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纸条,收入怀中。

“还有。”赵成空叫住了他。

“那个叫赵福的太监,是个可造之材。”

“胆大,心细,又孝顺。”

“这样的人,只要拿捏住了,就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告诉他,事成之后,我许诺给他的一切,都会兑现。”

“另外,派人,把他母亲接到京城里来,找个隐秘的地方,好生安顿,用最好的大夫和药材养着。”

王睿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将军的用意。

这是恩威并施。

既是奖赏,也是……人质。

“属下明白!”王睿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赵成空重新拿起那张写着“谁”字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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