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三方齐聚(2/2)
那黑衣女子就在正前方十步开外。
看到城门开启,看到那个走出来的身影,她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仿佛一直支撑着她的那口气终于泄了。
“小姐……托我……带话……”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瞬间便被夜风扯碎。
李胜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仿佛抽走了女子最后的一丝力气。
她的膝盖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左肩伤口的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尘埃。
但她的右手,却在此刻高高举起。
那封沾着血指印的信,越过头顶,送到了半空。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唯独那只举信的手,稳如磐石。
李胜走向那个黑衣女子。
城门洞投下的阴影在他身后拉得很长,靴底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十名亲卫跟在两侧,长刀出鞘,刀锋在火把的光里泛着青色。
画眉的手臂还举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尊即将倒塌的雕像。
李胜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接过那封沾满血迹的信。
信封上的火漆已经裂开了,边缘渗着暗红色的血渍。
他的手指触到纸张的瞬间,画眉的手臂终于垂了下去,她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李胜没有立即拆信,而是先将信收在了怀里。
他转身,将信递给张景焕:“带她进城,叫最好的军医来。”
张景焕接过信件,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昏迷过去的女子,点头:“是。”
两名亲卫上前,一左一右扶住画眉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抬起来。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在灰扑扑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深色的痕迹。
李胜看着她被抬进城门洞,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然后他转身,面对张弛。
张弛翻身下马。
他没有让两名亲卫跟上来,只是自己一个人走到李胜面前,停在三步开外。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纵横的皱纹显得格外深。
“郡尉大人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李胜的声音很平静。
张弛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李胜身后那座紧闭的城门,扫过城墙上那些黑洞洞的射击孔,最后落回李胜脸上。
“我来送一句话。”
“请说。”
“孙天州已经下令,封锁青石关、云水关、虎头关。”张弛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所有盐货、铁料,一律不准流入棘阳。”
李胜没有说话。
张弛继续:“三天前,朝廷下了勤王诏书。南扬郡所有兵马,明日卯时北上。”
“包括郡尉大人的三千郡兵?”
“包括。”张弛点头,“我走之后,南扬郡就只剩下孙天州手里那点私兵了。他保不住这片地方。”
李胜的眼神动了一下。
张弛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更低了:“北朔关失守的消息,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蛮族铁骑正在南下,裹挟着数十万难民。孙天州那个人,只会守着郡城,把所”有关卡都锁死。”
他停顿了一下,抬手指向城墙后面:“那些难民,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们会饿死在棘阳城外,会饿死在南扬郡的每一条官道上。”
李胜没有接话。
张弛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这辈子,杀过很多人。杀过匪,杀过兵,也杀过无辜的百姓。”
他深吸了一口气:“但我不想看着这么多人饿死。”
“所以?”李胜问。
“所以我来告诉你。”张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你有粮,你有兵,你还有那些旁人学不会的东西。”
他顿了顿:“你能救他们。”
李胜盯着他,没有说话。
张弛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自嘲:“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凭什么来替那些难民求情。我也不知道。”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马旁边,一只脚踩进马镫。
“也许是因为我老了,开始怕死后没脸去见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
他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李胜。”张弛在马背上俯视着他,声音突然变得很正式,“我这辈子,从来没求过人。”
“但今天我求你一次。”
“那些难民,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说完,他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四蹄扬起,朝着官道的方向狂奔而去。
两名亲卫紧随其后,三骑的马蹄声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李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旷野的土腥气和远处难民营地传来的烟火味。
张景焕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主公。”
“嗯。”
“那位郡尉……”
“是个好人。”李胜打断了他,“但好人在这个世道,活不长。”
他转身,看向另一侧。
那片火把组成的海洋,那个擎着断矛的光头壮汉,那些沉默而整齐的脚步声。
李胜迈步走了过去。
……
……
南扬郡守府。
孙天州坐在黑暗里,面前的桌上摆着三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青石关:封锁令已执行,所有盐货扣押完毕,商队哭嚎震天。
第二份来自云水关:同样的内容,只是多了一句“有商贩试图行贿,已按军法处置”。
第三份来自虎头关:最简洁,只有四个字——“令已贯彻”。
他把三份密报叠在一起,用烛火点燃,看着它们在铜盆里化为灰烬。
“吴先生。”
暗处传来脚步声,那个忠心的幕僚从阴影里走出来。
吴先生鞠了一躬道:“大人。”
孙天州盯着铜盆,眼睛一眨不眨:“李胜那边……有动静吗?”
“还没有。”吴先生摇头,“但根据时间推算,他应该很快就会发现盐铁断供了。”
孙天州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
“大人是在担心……”
“我在赌。”孙天州打断了他,“赌他撑不过这个冬天。”
“如果他撑过去了呢?”吴先生有些担心地问道。
“那就说明。”孙天州站起来,走到窗前,“这天下,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