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回家(2/2)
阿满用力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的是小狗。”
旁边奶奶笑道。
“好了好了,拉完钩了,让你哥去洗把脸,换身衣裳。一会儿该吃饭了。”
阿满这才松开手,但还是紧紧跟在林砚身边,寸步不离。
这时,门又被推开。
一个三十六七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剪裁合体,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
是现任山西省实业厅厅长的林永年,林砚的父亲。
他看见林砚,点了点头。
“回来了?”
林砚:“爸,我也刚家。”
林永年走到沙发边,在爷爷旁边坐下。
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东北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砚:“挺顺利的。都已经谈妥了。”
林永年点了点头。
然后他沉默了两秒,“砚儿,你跟爸说实话,这次去东北,又给爸揽了多少活?”
林砚愣了一下。
林永年看着他,目光里是无奈,还带着一丝自豪。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从小到大,哪次出去不是这样?
六岁那年,说要把生意做到太原,就让我开了领航者公司,开矿、生产水泥、建水库、开荒山、养鸡、养猪等一堆的活都扔给我。
说要开银行,就让你娘去管理晋兴银行,挖宝藏、挖金矿、发彩票、发债劵、偷白俄的黄金,现在更是准备让晋兴银行上市,这些你都扔给你娘。
说要炼钢铁,就让你二舅给你管理钢铁厂,结果现在已发展成全国最大的重工集团。你二舅天天忙得不着家,骂你不讲武德。
你说要练兵,就让你二叔、三舅、曹文轩一帮人去发展军队,现在都有几十万军队了吧!还不够你折腾,我看你明年是不是又要准备扩军了?”
林砚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阿满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的。
“哥小时候这么好玩?”
林永年看了她一眼。
“好玩?你是不知道你哥有多能折腾。”
林砚摸了摸鼻子。
林永年叹了口气。
“这次去东北,一走就是快两个月。
电报一封接一封,内容我虽然不知道,但动静我是看得见的。
白俄谈判,日本人撤军,滨海计划,海参崴造船厂,还有那些难民安置的事。
哪一件不需要人去做?哪一件最后不会落到实业厅头上?”
他看着林砚,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掩不住的自豪。
“砚儿,你这次又给爸揽了多少活?说吧,爸心里好有个底。”
屋里安静了几秒。
阿满在旁边小声说。
“哥,你是不是又惹祸了?”
林砚看了她一眼。
“不是惹祸。就是收了几百万人和一片土地,资源多了点。”
林永年苦笑了一下。
“你说得轻巧。
你知道实业厅现在多少人在忙东北的事吗?
从你电报发回来那天起,我已经调了三百多个人过去。
铁路、工厂、矿山、港口、农业、水利,哪一样不要人管?哪一样不要人协调?”
他顿了顿。
“你妈那边更忙。
金融管理局刚成立一年不到,她这个局长椅子还没坐热,你就准备给她揽了全国印钞权的事。
现在天天开会,天天见人,半夜还在看文件。
你看她今天准备亲自下厨,那是心疼你,不是闲的。”
奶奶在旁边笑了笑。
“行了行了,别说他了。砚儿做的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山西好?”
林永年看着她。
“我知道是为了山西好。
可他每次出去整完活,最后是谁在干活?”
林砚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爸,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
“东北那边,不管是海参威的港口还是外东北的土地,都是决写我们山西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和安全。机会到了,这些事我必须要去做,不然就会错过了,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林永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再说下去,我这心里就更没底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爷爷说得对,你这孩子,天生就是爱折腾。”
爷爷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
“永年,你这话不对。”
林永年看着他。
“怎么不对?”
爷爷:“砚儿折腾的那些事,哪一件最后不是成了?
你当长治县长那会儿,砚儿说要救全县的灾民。
结果呢?全县新增几百万亩的水田,粮食一年比一年高。现在全县的人均收入在山西省内也算是数一数二的。
你当副厅长那会儿,砚儿说要让全省的收入翻几番,省府有几人信了?
结果呢?现在山西一省的收入比整个国家的收入还高。”
他看着林永年,目光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这孩子折腾归折腾,可哪一次折腾,最后没成?你累,我知道。可你想想,如果没有他,咱们山西能有今天吗?你那个实业厅,能有那么多事可忙吗?”
林永年沉默了。
爷爷继续说。
“你啊,嘴上抱怨,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儿子有出息,能给老子揽这么多活,说明什么?
说明儿子厉害。当爹的,不就是盼着儿子比自己厉害吗?”
林永年苦笑了一下。
“爹,您这话,我没办法反驳。”
奶奶在旁边笑道。
阿满在旁边拉了拉林砚的袖子,小声说。
“哥,你真厉害。爸都不敢说话了。”
林砚低头看着她。
“你也觉得我厉害?”
阿满用力点头。
“嗯!特别厉害!爸那么忙,都是因为你。妈那么忙,也是因为你。还有二叔、舅舅们都很忙,这说明我哥能干大事!”
林永年在旁边听到,忍不住咳了一声。
“阿满,你这话,让你爸我情何以堪?”
阿满歪着头看他。
“爸,你不是累了吗?累了就多休息。有我哥呢。”
屋里的人都笑了。
这时,厨房的门推开,一个三十四五岁的女人端着盘子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棉布旗袍,外面系着一条围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眉眼温柔,但眼神里又透着一股精明和干练。
那是苏婉贞,林砚的母亲,晋兴银行行长,山西金融管理局局长。
“好了好了,别一回来就说工作。砚儿刚到家,让他歇歇。”
林砚看着母亲。
“妈,你亲自下厨?”
苏婉贞笑了。
“你走了快两个月,回来总得吃点好的。你爸天天在外面忙,你爷爷你奶奶在家念叨你,阿满天天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不做顿好的,怎么对得起大家?”
阿满在旁边抢着说。
“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哥你快尝尝!”
林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炖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点了点头。
“好吃。”
阿满得意地笑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
菜一道道端上来,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用心,每一道都透着家里的味道。
林砚端着碗,看着这一家人。
爷爷在看报纸,奶奶在给阿满夹菜,父亲在慢慢吃饭,母亲在旁边笑着,阿满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他忽然想起满洲里的那个晚上,那些在冰天雪地里排队等火车的难民,那些裹着薄毯瑟瑟发抖的孩子,那些被抬下军列的伤员,那些捧着馒头流泪的日本兵。
他想起高尔察克站在窗前说的那句话:“他们至少不用死在冰天雪地里。”
他想起曹文轩问他的那个问题:“十年之后,会是什么样?”
他想起赵铁山敬礼时说的那句话:“先生,保证完成任务。”
他想起棋盘上那些数字,那些矿藏,那些耕地,那些森林,那些河流。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一家人,看着这温暖的灯光,看着这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这就是他做的事的意义。
让更多的人,能吃上这样的饭,能在这样的灯光下,有这样的一家人。
阿满在旁边叫起来。
“哥,你在想什么?饭都凉了!”
林砚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
他笑了笑。
“没想什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