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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春深信至谋归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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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璋看着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望舒闭着眼道。

“姑母……”少年犹豫片刻,“您这样急着走,是不是不太妥当?”

望舒睁开眼,看着他认真的小脸,笑了:“怎么,觉得姑母虚伪?”

承璋脸一红,没吭声。

“傻孩子。”望舒坐直身子,从旁边小几上倒了杯茶,拈了块点心,“你算算,从船开走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承璋想了想:“约莫一刻钟。”

“这一刻钟里,若我不走,要同多少人说话?”

望舒掰着手指,“郡主、族长、世子妃、温夫人、玉珠小姐,还有那些我不认得却非要上来搭话的官眷……一人说两句,半个时辰就没了。”

她喝了口茶,“我今早为了赶着送行,只喝了碗豆浆。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哪有精神同她们周旋?”

承璋抿唇不语。

“后宅的事就是这样。”

望舒看着他,声音温和下来,“看着都是琐碎小事,可件件都要费心。

今日你来我往的应酬,明日谁家红白喜事的随礼,后日田庄铺子的账目……桩桩件件,看似不起眼,却最耗心神。”

她顿了顿,正色道,“璋哥儿,你记着,将来若是娶了妻,莫要嫌她啰嗦。

她同你说的那些‘小事’,是她一日日熬着心血在打理。你若轻忽了,便是辜负了她的辛苦。”

承璋的脸更红了,小声嘟囔:“姑母,我还小呢。娶妻的事,少说还要十年。”

“十年?”望舒挑眉,“你确定这十年里,不会被同窗拉着去那些腌臜地方?不会因一时好奇,毁了自己前程?”

承璋神色一肃,坐直了身子:“姑母,有件事我说了您别告诉父亲。”

“你说。”

“丁班有两个盐商家的同窗,和殷家公子一起,在外头买了处宅子,养了几个瘦马。”

少年压低声音,“结果都染了病,如今学堂不让进了。殷家公子听说也被退学了。”

望舒心中一突。这怕是前奏吧,殷家、徐家,也有可能是东平王使力。这当口出事,怕不是巧合。

承璋看着她,眼神清澈坚定:“所以您放心,那种地方,我绝不会去。将来婚娶之事,也全凭父亲和姑母做主。”

望舒心中欣慰,却仍要再敲打几句:

“你现在这样想是好的。待你考取功名,有了前程,再议婚嫁不迟。”

她顿了顿,“只是那些风月场所,切记不可沾染。

里头是非多,打架斗殴、闹出人命都是常事。更有人专在那里设局,拉官员、学子下水。”

她想起尹家四爷的旧事,便说与承璋听:

“子熙的四叔,当年便是被同窗拉去喝酒。

别人都点了姑娘,独他没点。

就因这一枝独秀,被人记恨,联合起来使绊子,好好的秋闱生生耽误了几年。

你尹爷爷气得将他送到乡下,去岁才重新考中。”她看着承璋,“你说,冤不冤?”

承璋听得怔住,良久才道:“人心竟如此可怕。”

“所以你问我,今日急着走是不是虚伪。”

望舒轻声道,“在这世道里生存,有时不得不做些表面功夫。

但心里要明白,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与人周旋是不得已,守住本心才是根本。”

承璋重重点头:“侄儿记住了。”

正说着,马车停了。学堂到了。

承璋下车前,忽然回头,冲望舒狡黠一笑:

“姑母方才教训侄儿时头头是道,可您自己不也常说要‘活得真性情’么?”

说罢,不等望舒反应,一溜烟跑进了学堂。

望舒愣在车里,半晌才失笑摇头:“这孩子真是长大了,会堵姑母的话了。”

马车调头回府。望舒靠在车壁上,想着承璋方才那机灵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怅然。

那个需要她护着、哄着的小小孩童,不知不觉间,已长成了会独立思考的少年。

时光啊……

回到府中,却见前厅热闹非凡。

秋纹正手忙脚乱地指挥丫鬟们上茶上点心。

厅里坐了一屋子人——郡主与族长在上首,世子妃刘佩云在一旁,温氏抱着壮壮,玉珠挨着郡主坐着,正小声说着什么。

见望舒进来,郡主挑眉笑道:“你还真送璋哥儿去了?一去这许久,我还当你半路拐去别处了呢。”

望舒上前,故意拉着郡主的手,作委屈状:“堂祖母这是冤枉侄孙媳妇了。我一片赤诚送侄儿上学,倒成了错处?”

说着还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玉珠“噗嗤”笑出声:“王家嫂嫂,你这模样不像哭,倒像眼里进了沙子。”

族长也忍俊不禁:“望舒啊,你这戏过了。你堂祖母早看出来了,你就是嫌外头应酬麻烦,找个由头溜了。”

望舒自己也绷不住,笑出声来。她在下首坐下,问:“堂祖母、堂祖父,你们怎么都过来了?府里人知道你们在这儿么?”

郡主端起茶盏,慢悠悠道:“你那么聪明,猜不出来?”

她看了眼世子妃,“佩云说,头上两尊大佛走了,她总算能喘口气。前脚送走,后脚就拉着我们来你这儿躲清闲。”

刘佩云有些不好意思:“虽是这个意思……可也不全为这个。”

她顿了顿,神色黯淡了些,“主要是不想回府。那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虽如今都恭顺,可看着就堵心。

平日公公在,我不好丢下一家子出来。今日既出来了,就想找个清净地方歇歇。”

她看向望舒,歉然道,“没下帖子就过来,实在失礼了。”

望舒心下了然。

这位世子妃,这是侯爷在的时候,守着规矩,不敢放松。

这侯爷一走,世子的庶子女、妾室不就她说了算,这下可以随便处置了。

如今说堵心,怕是另有隐情。

“无妨。”望舒温声道,“堂祖母既允了,便是妥当的。我这就让人备饭,你们可有特别想吃的?”

郡主摆摆手:“简单些就好。就是来你这儿松快松快,不必拘礼。”

望舒吩咐下去,又让丫鬟取了新茶来。

厅里渐渐活络起来,玉珠说起春猎的趣事,温氏逗着怀里的壮壮,世子妃神色也松快了些。

春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窗外海棠花开得正好,偶有花瓣随风飘进厅里,落在青砖地上,粉白的一点。

望舒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因汀兰来信而生的郁结,渐渐散了。

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办。

眼下最要紧的,是承璋的府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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