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岁寒南下别意长(2/2)
南下前,最要紧的是煜哥儿从军之事。
望舒与墨先生、杨佥事闭门商议了整日,终于定下章程:
煜哥儿暂不入营,先由墨先生与杨佥事联手特训半年,待秋防时再正式入伍。
黎小昕也一同受训,二人互为臂助。
特训从正月十六开始。
每日天不亮,煜哥儿与小昕便到校场,先练一个时辰基本功,再习兵法阵法。
午后随墨先生读书,经史子集、山川地理、兵法谋略,无所不包。
晚上还要温习功课,常至深夜。
赵猛在离府前,特意将王铮旧部中几个领头的请到酒楼,摆了一桌酒。
酒过三巡,他抱拳道:
“各位兄弟,少主秋季入营,还望多照应。
他年纪小,若有不当之处,该训训,该教教——只是别为难他。
千户在天有灵,必感念诸位。”
那几个汉子皆红着眼,拍胸脯保证:“赵哥放心!千户的儿子,就是我们的儿子!”
如此安排妥当,望舒心下稍安。
原定正月十六出发,谁知从初十开始,北地连降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下了三日不停。
官道被封,车马难行,行程只得延后。
待到正月十八,天色方晴。
晨曦微露时,车队已候在府门外。
这次南下,送行的人不多。
煜哥儿与小昕正在特训,墨先生严令不得间断;
周氏原要送,被望舒劝住了——天寒地冻,怕婆母受凉。
刘氏和余幼婷皆染了风寒,遣人送了程仪,人未至。
倒是族长那边,阵仗不小。
五辆马车候着,两车载人——族长并四个随从;三车载物,满满当当,用油布盖得严实。
族长裹着厚厚的大氅,见望舒疑惑,赧然笑道:
“都是你堂祖母惯用的物事。她那人讲究,我这次去扬州,怕是要长住,这些少不了。”
望舒失笑。
堂祖母作为郡主,有脾气那是理所应当的。
虎子和睚眦也没带。
两只狗子从上次狩猎归来后,就跟煜哥儿和小昕腻歪到一起了。
每日出门必送,待马蹄声近,必到门外守着,而且还次次两只同行。
而煜哥儿和小昕互相较量的时候,两只狗子初始会汪汪大叫,到后来知道不是真的打斗才习惯下来。
然后两只狗也跟着学习起互相较量,这事当时让一家子快乐得有两三天,而墨先生只赞了声:“慧犬!”
车队缓缓启程。
望舒、汀荷、抚剑同乘一车。赵猛领二十护卫骑马随行。
因有族长同行,车队走得比往日慢些——老人家年事已高,经不起颠簸。
抚剑自上车便有些坐立不安,不时悄悄掀帘望外头骑马的赵猛。
新婚燕尔,便要分离,纵是她这般清冷的性子,也难掩不舍。
望舒看在眼里,温声道:“待到南方,许你骑马。如今外头天寒,女子受冻伤了身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抚剑耳根一红,低头应了声“是”,果然安分了。
行了七八日,出了北境,景色渐渐不同。
路旁积雪渐薄,偶尔可见枯草下冒出嫩绿新芽。
风吹在脸上,少了那份刺骨的寒,多了几分湿润的柔。
待到黄河边,竟见几株早发的柳树,枝条泛着鹅黄,在风中轻摇。
族长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催着车队加速。
望舒担心他身体,劝道:“堂祖父,不急这一两日。您若累着了,堂祖母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族长佯怒:“你这孩子,是嫌我老了不中用?我年轻时纵马三天三夜不歇,这点路算什么!”
说罢又感慨,“快些吧,我想早点见着她……这些年,是我亏欠她。”
望舒便不再劝,吩咐车队提速。
南北风光,各有千秋。北地苍茫壮阔,南方秀丽婉约。
望舒说不清更爱哪边,只觉得这两处都有割舍不下的牵挂。
北地有婆母、有煜哥儿、有刚刚起步的事业;南方有黛玉、有承璋、有待整理的林家基业。
她像是被撕成两半,哪边都放不下。
二月初,行至徐州。
打尖住店时,听得掌柜与熟客闲聊,方知徐州官场年前大地震。
原知府因勾结山匪、贪墨军饷被革职查办,连带罢免了四五名官员。
新知府尚未到任,如今是暂由同知代管。
“听说剿匪调了三千兵马,年都没过好。”
掌柜压低声,“不过也是好事,如今商路太平多了——就不知能太平多久。”
族长闻言,问望舒:“你们北上时,路上不太平?”
望舒点头:“遇过几拨劫道的,幸有堂祖母给的护卫,有惊无险。”
“可有伤亡?”
“没有。”望舒笑道,“堂祖父莫非小瞧了王家护卫的本事?”
赵猛在一旁补充,将北上时与山匪交手的情形说了,又道:“原以为是寻常流寇,没想到竟有官府撑腰。如今换了人,该能太平一阵。”
族长望着窗外远山,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年轻时,我与你堂祖母也曾在此剿匪。
此地地势特殊,山峦重叠,易守难攻。
剿完一批,过几年又聚一批,如野草烧不尽。”
他转头看向望舒,“百姓苦啊。所以本地人多彪悍,一言不合便动手——那是被逼出来的血性。”
望舒心中一动:“既驻有军队,为何剿之不净?”
“地势使然。”族长轻叹,“群山连绵,洞穴无数,匪徒窜逃如鱼入水。便如海上流寇,剿灭一波,又来一波,难有根除之日。”
这话说得沉重。望舒望着窗外街市——行人往来,商铺开门,看似太平景象。
可谁知道,这太平底下,藏着多少百姓的血泪?
夜里宿在客栈,望舒辗转难眠。
她想起北地那些冻疮的手,想起徐州这些剿不净的匪,想起扬州待接的黛玉,想起京城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可她不能退。
窗纸透进朦胧月光,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
望舒披衣起身,推开半扇窗。春寒料峭,风里已带了湿意。
扬州,快到了。
黛玉,姑母来了,今年必要见你一面。ru2029
u2029家事耽搁,昨天少发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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