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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寒关踏雪访将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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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天未亮时便起了雾。

晨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的,屋里炭火彻夜未熄,暖得人骨头发酥。

望舒起身时,外头已有窸窣动静,应是下人们在熬腊八粥。

粳米、糯米、红枣、莲子、花生、栗子、杏仁、核桃……

十几种食材在锅里咕嘟着,甜香顺着门缝钻进来,带着年节将至的暖意。

用过早膳,望舒亲自盛了碗粥,让汀荷捧着,往东院给墨先生送去。

进院时,却见老先生正蹲在墙角那几株梅树下,手里拿把小铲,不知在摆弄什么。

“先生起得早。”望舒含笑招呼。

墨迁回头,拍了拍手上泥土:

“人老了,觉少。这土里埋了些腐叶,来年梅花开得更好。”

他起身,接过粥碗也不客气,就着院中石凳坐下,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眯起眼,“好粥!火候正好。”

望舒在对面坐下,见他吃得香,心里也欢喜。

这位老先生虽性情古怪,却意外地好伺候。

不挑住处,不嫌简朴,给什么吃什么,倒比那些端着架子的名士可爱得多。

“午食备了腊八蒜。”望舒道,“先生可要尝尝?”

墨迁眼睛一亮:“可是那‘腊八蒜’?听过没见过!南边不兴这个。”

“正是。蒜瓣用醋泡了,封在坛里,到年下启封,通体碧绿,酸甜爽脆。”

望舒笑道,“只是我和婆母都不吃这个,煜哥儿偶尔喜欢。先生若好奇,午间让人送一碟来。”

“要得要得!”墨迁连声应下,又喝了口粥,忽然道,“夫人说过两日要带煜哥儿拜访魏老将军?”

望舒点头:“是。尹大学士写了引荐信,总要走一趟。”

“正好。”墨迁放下碗,捋了捋胡须,“我也随行,夫人介意否?”

望舒一怔:“先生也要去?”

“想去瞧瞧。”墨迁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位传说中的‘北地战神’,不知如今老了没有,可还提得动刀枪。”

这话说得随意,望舒却听得心惊。

她虽未见过魏老将军,却也知这等人物最重威仪。墨先生这般口气,若当着老将军的面说出来……

她轻咳一声,委婉道:“先生说话时可否稍稍斟酌?毕竟那是军中老将,怕不喜玩笑。”

墨迁哈哈一笑:“夫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追忆,“其实当年在京中,我与魏老头有过几面之缘。

那时他还不是‘老将军’,只是个愣头青,在御前演武时差点把兵器架砸了……”

话未说完,他便收了口,只笑着摇头:“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望舒心中疑惑更甚。听这口气,墨先生与魏老将军竟是旧识?

可若真是故交,为何尹大学士信中只字未提?

她细看墨迁神色,只见他眼底藏着几分顽童般的戏谑,倒像是要去会老友,而非拜见什么大将军。

也罢。望舒暗叹。这位先生行事向来出人意表,既要去,便去吧。

总归有他在,煜哥儿拜见时也能多个人照应。

从东院出来,望舒去正厅与周氏商议行程。

提起墨先生要随行,周氏面色淡淡的,只“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这几日,望舒已觉察婆母对墨先生的态度有些微妙。

面上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可那份客气里总透着疏离,不似待煜哥儿其他师长那般亲近。

她原以为婆母是因墨先生无功名在身而有所轻看,可细想又觉不对。

周氏虽重规矩,却非势利之人,当年对赵猛这些家将都极宽厚,怎会独独嫌弃一位名士?

或许真是个人喜好罢。望舒暗想。

人与人之间,有时确会莫名地投缘或不投缘,强求不得。

她将这疑惑记在心里,想着从魏老将军处回来后再好生问问婆母。

眼下要紧的是备礼。

给魏老将军的礼,着实让望舒犯了难。

金银珠宝太俗,古玩字画又不知喜好,若送些药材补品,倒合她医者身份,可那位老将军驰骋沙场一生,怕是最不耐烦这些。

正踌躇时,墨先生来了。

听说望舒为难,他捻须笑道:“夫人何必想得复杂?北地天寒,将士最缺什么,便送什么。”

望舒一怔:“先生的意思是……”

“棉衣,烈酒。”墨迁说得干脆,“这两样最实在。

特别是值夜的兵士,冻死冻伤都是常事。魏老头这些年为这个,没少跟上头扯皮。”

望舒还有些迟疑:“送这些会不会太突兀?毕竟初次拜访。”

“突兀?”墨迁摇头,“夫人若送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那才叫突兀。魏老头最厌烦那些虚礼。”

这话恰好被进门的周氏听见。

她脚步一顿,在门口站了片刻,方才进来,对望舒道:

“墨先生说得在理。当年阿铮在时,常私下贴补手下棉衣炭火。

他那一营,冬日里冻伤的少,可整个北军……”她叹了口气,“值夜的苦,非亲历者不知。”

婆母也这么说,望舒便不再犹豫,当即吩咐下去,让赵猛带人采买棉衣。

这一买才知道不易,时近年关,布庄存货不多,且北地贫寒,厚实棉衣本就紧俏。

连跑了三家布庄,又去成衣铺搜罗,忙了两日,才凑齐近五百件。

酒倒是现成的。

望舒让酒坊清点库存,挑了五十坛最烈的烧刀子。

这酒用料寻常,酿法粗犷,入口如火,却是驱寒佳品,最合兵士口味。

因着置办这些,行程耽搁了几日。

待到腊月十一清晨,车队才浩浩荡荡出发。

此行带了十辆大车——三辆坐人,七辆载货。

棉衣捆得结实,酒坛用稻草填了缝隙,以防颠簸破裂。

赵猛领二十名护卫随行,抚剑贴身护着望舒,墨先生与煜哥儿同乘一车,说是路上要考校功课。

北地冬日的官道不好走。

积雪被车马碾实,结了冰,滑得很。

车轮不时打滑,马匹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霜花,挂在鬃毛上。

护卫们皆着厚袄,口鼻蒙着布巾,只露一双眼睛,睫毛上都是冰晶。

行得慢,每日不过四五十里。

第三日晌午,才到黑水关外的榆林城。

望舒早已让赵猛快马先行,在城中定了客栈,又往军营递了口信。

进城时天色已暗,城门将关未关。

守城兵士见车队浩荡,本要阻拦盘查,赵猛上前亮了王府腰牌,又塞了包碎银,这才放行。

望舒在车中看见,心中暗叹——这世道,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破的。

客栈是榆林城最好的“悦来居”,三层木楼,临街而立。

掌柜的早得了消息,亲自在门口迎候。

车队刚停稳,门里便走出个年轻军官,二十出头模样,个头不高,眉目清秀,笑起来颊边一对酒窝。

“可是林夫人?”他上前抱拳,“末将伍长安,魏老将军麾下百夫长。

将军恐夫人一路劳顿,不识路径,特遣末将来接应。”说罢侧身让路,“房间已备好,热水、饭食随时可上。”

望舒忙还礼:“有劳伍将军。”

她心中却生疑惑,赵猛分明已递过口信,何来“不识路径”之说?

再看这伍长安,虽笑得和气,眼神却锐利,身后跟着的四名兵士皆精悍沉稳,不似寻常护卫。

安顿妥当,众人在二楼雅间用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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