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引火(2/2)
“施主勿要妄言。”
“真假是非,禪师自去听听传闻,昔日赫连昌南下袭扰时,王师便是用天雷轰断浮桥,阻其归路,这才有围剿之机,两岸的百姓皆是亲眼目睹,这其中,不乏有佛徒。”
语毕,杜旻言尽於此。
话说的太明白,反倒显得刻意,佛徒遍布,稍一打听,自然便知晓。
天师之称,名副其实。
曇摩蜜多沉默了会,双手合一,诵了几句晦涩经文后,方才起身,微一行礼拜別。
临行离去之际,杜旻又道:“禪师,世子是位————天人,向来容不得污垢,此番登籍入户,我已是尽了力,僧徒、寺庙眾多,似我这般信念佛教者,自会弘扬禪法,可若是道家士人————”
“老衲明悟,多谢施主相告。”
曇摩蜜多再而行礼,缓步离去。
杜旻望著其身影,佇立良久,直至奴僕提醒,这才想起杜坦二人。
“度玄可还在”杜旻问道。
“尚在,主人还是快些去好,郎君们等的都睏乏了。”
杜旻苦笑一声,步履湍急的赶至偏堂,见二人面色如常,歉声道:“是叔父招待不周,也怪我,那连眉禪师实在太难请动,一时抽托不开。”
杜坦早已听见诵经声,及那车厢后堆砌的施捨”,心有鄙夷之意,硬是忍了许久,当下见杜旻火急火燎赶来,难以自持,皱眉说道:“前些时日,世子才指斥叔父喜好歌舞,叔父將乐队遣散后,怎又请来这僧主”
面对杜坦僭越的口气,杜旻不以为意,抚须笑道:“潼关以西,何处无佛家子弟,天家尊佛数十载,自上及下,人皆效仿,岂能怪罪到我头上”
正所谓法不责眾,尊佛那就是关陇的政治正確,同比羌氏,对此定下罪名的刘义符,才是妄为的那一方,而不是他。
他只不过是万万佛徒之一,若真要以此降罪,那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再者说,尊佛者,羌人居多,眼下关中最多的便是羌人,氐人次之,就是现在,长安內亦有七八千户羌民,难不成要將尽数定罪不成
饶是一向心性寡淡的杜驥,此时也有些忍受不住:“叔父也知王师入关,姚氏不復,现下的天家乃是刘氏,世子既有天师之名,您又何必反著来呢”
说实在的,於丞相府做事数月,杜驥还从未见过刘义符有追求长生,或是钻营玄易、卦术等举措。
旁人称他为天师,盖因火药之威,他自己可从未同那几位大禪师般,美饰自詡过。
相处下来,杜驥只觉刘义符功利心极重,事事从实,无半分遵信虚妄鬼神之说。
杜旻不愿再多加辩解,转而问道:“你二人多日未及我府上,此来是为何事”
“叔父可听得丞相府风声”杜坦反问道。
杜旻缓缓坐下,看了眼案上已无热气的茶水,放下了刚一举起的瓷盏,说道:“我都已告病归家,自是不闻政事。”
见杜旻如此作態,杜坦止住了嘆气,说道:“主公初擬秦台官员,该————是要罢免叔父。”
“这不是板上钉钉之事”杜旻正色道:“世子对我成见匪浅,一代新人胜旧人,你们兄弟,是族中顶梁,往后於世子幕府做事,当谨慎些,有了前鉴,勿要犯了叔父的错。”
杜旻苦口婆心的劝慰后,杜坦心里好受了些许,郑重頷首应承后,说道:“左右僕射,当还是王公、梁公任之,那日堂中,是王公出言,欲举荐叔治为吏部尚书,梁公出言——附和。”
杜旻笑了一声,说道:“度玄此来,是为告知我,此番变故,是其所致”
“侄儿不观言行,唯见利果,昔日王尚所蓄养之鹰犬,扬州三吴亦有之————
,“我这些私事,也无需他特地遣人打探,人之缺好,又怎会是难以启齿之事”杜旻出声打断道:“抖落出去也就罢了,我自尚书郎中起家,尚书台事杂繁多,兢兢业业多载,世子欲大刀阔斧,我已无心力相辅,便由能者居上罢了。”
魏晋以来,士族崇尚清谈,行怠政之风,朝堂枢要唯尚书,高门子弟对尚书郎中一职多以不屑,就者也多不半事,凭心而论。
晋以后,令、僕射及郎中多不奏事,几乎成为世家子掛名。
相比之下,杜旻已是勤勉好政者,只不过刘义符所求过高,难及期望罢了。
杜驥一时无言,妻子韦氏虽不直言,但近日来心思极重,他怎会看不出。
“世子先是登籍,后便要土断。”杜坦低声说道:“叔父最为知悉这些年来——族中,王氏、韦氏等诸家户数,您能否与侄儿透一透底”
话音落下,堂內气氛微妙难言,不自由的燥热起来。
杜旻眯了眯眼,沉吟道:“往前我最是嫌恶唾弃的,便是那一眾禿奴。”
听此,杜坦怔了下,唇角微张,欲言又止,他偏首看向弟弟,见后者心领神会的望著自己,忧声说道:“叔父不怕届时火势滔冲天,覆水难收”
杜旻无所在意,鼓摇羽扇,淡然道:“过几日,我便是乡野村夫,顾著你们兄弟,顾著自家就是,其余壁上观火之徒,於我何加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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