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引火(1/2)
第332章 引火
堂內,数名身著赤玄袈裟僧侣跪坐在一侧。
有人诵念佛经,声音低沉迴荡。
有人捶打犍椎,发出阵阵鸣声,余音绕樑。
有人依次序点燃香烛,清香迴荡飘浮。
为首一老僧,双眉长狭,似如密连,裟衣华贵不可言,气度超俗自然,面无声色看向身前,正处於冥想的士人。
稍顷,奴僕奔走赶至堂外,於老奴身旁低语呢喃,后者闻言,躡手躡脚地躬身入內。
“主人,是大房的两位郎君拜访。”
“先领他二人至偏堂。”
“是。”
半刻钟过后,经鸣声作罢,杜旻睁开双眸,起身说道:“今得大禪师教化,果真是心寧气定,散尽胸中积鬱。”
曇摩蜜多笑了笑,道:“此非老衲点拨,乃施主天生慧根,心通佛道,故而听音诵经,受化匪浅。”
“禪师过誉了。”
杜旻虽知或是吹捧之言,但身前乃一代大禪师,无论是真是假,旁人皆会认他礼佛有道,身怀慧根。
笑谈了几句,曇摩蜜多缓缓起身,几名僧徒也井然有序的收拾著法器。
杜旻见状,赶忙唤过奴僕,將沉甸甸的檀箱搬入堂內。
曇摩蜜多以余光瞟了眼,转而又坐回蒲团之上,静心问道:“施主有何未解之事,可说与老衲听。”
一名僧徒轻轻拨开箱盖,窥见一抹亮光后,继而合上,单手诵了段佛经,与另一僧徒携手用破布遮掩,齐力搬至堂外。
“自连眉禪师与大毗婆沙来到长安,修译圣经,兴筑寺园,广纳僧眾,至今已有数载————”
杜旻瞥了眼奴僕,待其出堂將大门闭上后,轻声说道:“前朝天子姚泓,礼尊禪师,心向佛门,其子取名佛念,更是慧根通达,当真——惜哉。”
惜哉二字前,杜旻顿了下,显是为表不忿而言。
刘义符於眾议中揭他短处,又以崇佛为名,意欲罢他左民尚书一职。
毁了家门清誉不论,其殊不知他对这尚书印璽早已无留恋,自晋军入关后,便有自请归乡之意。
可安知父子二人刚一主关中,便令谢晦等兴土断之策,这岂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勿用说姚兴患病驾崩以前,饶是关陇动乱,姚泓继位这两载以来,留下的窟窿可还少
现下王、韦两家不动声色,毫无帮衬之意,还意图想要与他割捨,实是貽笑大方。
罢官都免不了,他还有何好畏惧,再不济便搬出这官邸,归隱於家园中颐养天年便是。
只怕届时族內耆老不答应,各家又有所忌讳,还要据理力爭,保他权职。
“物是人非,朝代更迭亦是轮迴,我等佛徒,从未有干涉庙堂之举,此乃戒令,还望施主海涵。”曇摩蜜多温和道。
“我等士人同前朝天子,无不尊佛,连眉禪师可知江左乃至半壁天下,皆信奉天师道,鲜有崇佛士民”
曇摩蜜多闻言,默然不答。
杜旻又道:“豫章公虽不信教,但必是偏於道门,世子之师、属僚等取名皆有之字,禪师可知晓此为何意”
“佛道之爭,从古有之,老衲已做足了准备,来日將与耶舍南下至江左,施民以佛法。”曇摩蜜多应道。
杜旻一时不知曇摩蜜多是真知假知,自姚萇以来,关陇大兴佛寺,没有千余,也有数百余,加之连年战乱,其僧眾信徒甚至同比京兆望族,甚至隱有盖之。
粗略估算一番,入寺庙出家,少说也有万余僧侣,信徒更是不计其数,十户有八户尊佛,寒门世家亦然。
为此,曇摩蜜多、曇摩耶舍两大禪师功不可没。
前者七岁悟道,遁入佛门,从龟兹入凉陇,再至关中,四处传扬佛法,大弘禪业,拜在其下的直系门徒百余人,僧眾数千,人皆为男丁青壮。
战时,退守寺坞,凉陇临近西域,要比关中更为尊佛,几乎未敢有士卒百姓侵扰,至此,僧民教徒愈发繁多,佛门也因此逐渐壮大,以至於盖过士族。
安定时,一眾信徒”劳作经营农桑,无需服劳役,交税赋,只不过要將每岁的守成,十之二三进献於佛祖,以此维护寺园,弘扬佛法。
简而言之,信教徒就是另类的佃农“隱”户,合乎律法的“隱”户,若非如此,一眾汉胡百姓,岂会真心向佛,光靠著诵经扬法,便能不受饥寒
“往前一眾道士”要施行土断,也就是彻查隱户、隱田,禪师之门徒,遍布关中、京兆,逍遥园之中,便有千余僧师,那位豫章世子,制天雷神法,江左百姓皆称其为天师。”
说著,杜旻声音愈发低微,至始至终平和的曇摩蜜多也不经意间流露出一抹动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