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二章 第八十一集团军(2/2)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王军应道。
门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走了进来。
军装穿得一丝不苟,风纪扣严严实实,步伐沉稳有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炯炯有神,目光锐利,但又带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审慎。
这是那种既能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也能在军事学院里钻研理论的人。
“王部长,李部长。”军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陈山河奉命报到。”
王军站起来回礼,李振华和林默也站了起来。
“来得正好。”王军介绍道,“这位就是林默,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合成旅构想的主要提出者。”
陈山河转向林默,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伸出手:
“林所长,久仰大名。你在南疆和中东的那些装备,我们部队也配发了一部分,很好用。”
两手相握,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陈军长过奖了。”林默不卑不亢,“能听到一线部队的反馈,对我们研发人员来说是最重要的。”
四人重新落座。勤务兵进来添了茶水,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陈山河开门见山:“王部长在电话里简单说了合成旅试点的事,我们81军愿意承担这个任务。”
他的语气平静,但透着坚定:“不瞒各位,我看了初步方案后,一晚上没睡着。不是担心,是兴奋。”
这反应出乎王军和李振华的意料。大多数部队主官面对这种根本性的编制改革,第一反应都是谨慎甚至抵触。
改革意味着不确定性,意味着要打破多年的习惯,意味着可能要面对失败的风险。
但陈山河不一样。
“我在伏龙芝军事学院留学时,就接触过苏军的‘师改旅’理论。”
陈山河娓娓道来,“后来去德国交流,又研究了他们的模块化部队建设。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我们自己的陆军该怎么转型。”
他看向林默:“林所长的这份构想,有很多地方和我不谋而合,但更加系统、更加大胆。”
“尤其是信息化支撑和模块化编组这两点,戳中了现代陆军建设的要害。”
林默认真听着,对这位军长产生了敬意。
这不是那种只会带兵冲锋的猛将,而是有思想,有视野的现代军官。
“陈军长对方案有什么具体建议吗?”林默问。
“有几点不成熟的想法。”陈山河也不客气,“第一,关于合成营的编成。我建议不要完全固定编制,而是设置一个‘核心框架’加‘可选模块’的模式。”
“比如一个合成营的核心是营部、一个坦克连,一个步兵连,一个火力连。然后根据任务需要,可以加强工兵排、防化排、侦察排等模块。这样灵活性更大。”
林默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
“第二,训练问题。”陈山河继续,“合成作战对指挥员的要求极高。我建议试点旅的营级以上指挥员,全部送到军事科学院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强化培训。”
“不仅要学新战术,还要学基础的信息化操作,学各兵种的装备性能和战术特点一个合成营营长,不能只懂自己的老本行,要对全营所有装备心里有数。”
李振华插话:“这个建议很实际。改革成败,关键在人。”
“第三,”陈山河看向王军,“我请求给予试点旅一定的自主权。包括训练计划制定,经费使用,人员调配等方面。”
“改革需要探索,探索就需要空间。如果事事都要层层报批,很多创新可能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王军沉吟片刻:“可以。试点期间,81集团军合成旅享受‘试验单位’特殊政策。”
“训练大纲、编制调整、经费使用,只要在年度预算内,你们可以先试后报。出了问题,我担着。”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陈山河起身敬礼:“感谢首长信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四人深入讨论了试点细节。
从编制表到装备清单,从训练场建设到后勤保障方案,一个个具体问题被提出、讨论、形成初步意见。
林默发现,陈山河不仅理论功底扎实,对部队实际情况也了如指掌。
他能准确说出一个坦克连加一次油需要多少时间,一个炮兵营转移阵地需要多少车辆,一个摩步连在复杂地形下的推进速度是多少。
这些细节,恰恰是方案能否落地的关键。
“陈军长,”林默由衷地说,“有您这样的指挥员负责试点,我对合成旅的前景更有信心了。”
陈山河却摇摇头:“林所长,咱们互相学习。你是技术专家,懂装备、懂系统;我带兵多年,懂训练、懂实战。咱们配合,才能把这事干成。”
他顿了顿,坦诚地说:“不瞒你说,我手下有些干部,对这个改革还有疑虑。”
“有人说,我们‘三三制’用了几十年,打胜仗没问题,为什么要改?”
“有人说,信息化那些玩意儿花里胡哨,不如多练几次实弹射击实在。这些思想工作,我来做。但技术上的事,得靠你支持。”
“一定。”林默郑重道,“试点开始后,我会带技术团队常驻部队,有什么问题当场解决。”
“装备调试,系统培训,战术推演,只要需要,我们随叫随到。”
会议结束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陈山河和林默交换了联系方式,除了办公室电话,还有家庭住址、秘书电话,甚至约定了每半个月通一次长途电话,沟通进展。
“林所长,我送你出去。”陈山河主动说。
两人并肩走出国防部大楼。
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但谁也没觉得冷,大家心里都揣着一团火。
“林默同志,”陈山河忽然换了称呼,语气更加亲近,“我有个私人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您说。”
“你这么年轻,怎么懂这么多?”
陈山河看着林默,眼神里是真挚的好奇,“装备、通信、编制、战术……这些领域跨度极大,很多人钻研一辈子也只能精通一两项。”
“你好像……全都懂?”
林默沉默了几秒,夜色中,他的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
“陈军长,您带兵打仗,最知道一个道理,战场上的优势,往往来自于比敌人多看一步,多想一层。”
林默缓缓道,“其实我搞技术,搞装备,也是这个道理,有时候不能只盯着手里的螺丝刀,要抬头看战场需要什么,看未来战争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至于为什么懂这么多,可能是因为我运气好,遇到了很多好老师,好战友。”
“也因为我有个习惯,不懂就问,不会就学。”
“搞步枪改进时,我跟八级钳工学车床,搞无人机时,我跟航空专家学气动,搞合成旅方案时,我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外军资料。”
这话半真半假,但足够真诚。陈山河听了,重重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好!这个习惯好!”
他感慨道,“我们有些干部,当了领导就觉得什么都懂了,不愿意学习新东西。”
“这不行,未来战争日新月异,不学习就要落后,落后就要挨打,这话说了几十年,但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吉普车发动了,陈山河上车前,最后说了一句:“林默,合成旅这事,咱们一起把它干成。”
“给全军打个样,也给某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看看。”
“好!”林默郑重的回道。
车灯划破夜幕,渐行渐远。
林默站在寒风中,久久未动。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
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八点多。
推开院门,厨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炒菜的香味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回来啦?”高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正好,最后一个菜,洗手吃饭。”
客厅里,高育材正在看新闻联播。见林默进来,他拿起遥控器调小了音量:“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林默脱掉外套,“81集团军的陈山河军长是个明白人,有思想,有魄力,试点的事,应该能推开。”
高育材点点头:“陈山河我听说过,家里有点关系,但他自己却是从排长一步步干上来的。”
“在莫斯科留过学,军事理论功底扎实。这样的人主持改革试点,是好事。”
赵雅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行了行了,饭桌上再说工作。林默忙了一天,先吃饭。”
饭菜很丰盛。
红烧排骨油亮酱红,清蒸鲈鱼鲜嫩洁白,蒜蓉西兰花翠绿爽口,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上面飘着葱花和香油花。
四人围坐,高育材照例开了瓶酒,这次不是茅台,是普通的二锅头。
“来,小默,喝一杯。”高育材给女婿倒上,“你这趟回京都,看着比回来时瘦了。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
林默接过酒杯:“谢谢爸。我没事,就是这几天脑力消耗大。”
高余给林默夹了块排骨,眼神里满是心疼:“合成旅的事定下来了?”
“基本定了。”林默边吃边说,“试点放在81集团军,距离宁北三百公里。以后我可能得经常往那边跑。”
“应该的。”高育材抿了口酒,“大事就得亲力亲为。”
他顿了顿,“当然了,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
林默连忙说:“爸您放心,我都安排好了。所里的事情有何建设他们盯着,十号工程有秦老负责。我主要精力就放在合成旅试点和几个关键项目上,时间上能调配开。”
赵雅插话:“要我说,小余不如就留在京都。我还能照顾着。宁北那边条件虽然好了,但毕竟不如京都方便。医院、营养、环境……”
“妈,”高余轻声打断,“我想跟林默在一起。他在哪儿,我在哪儿。”
这话说得简单,但情意深重。林默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高育材和赵雅对视一眼,都没再劝。
饭后,林默主动收拾碗筷。高余要帮忙,被他按住了:“你坐着,陪爸妈看电视。”
厨房里,水流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
第二天一早,林默收拾行李准备返回宁北,高余也早早的起来。
赵雅做了丰盛的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还有自己腌的酱菜。
“这些腊肉香肠带着,”赵雅往林默包里塞,“宁北那边买不到这么好的。还有这罐蜂蜜,小余每天喝一杯,对胎儿好。”
行李塞得满满当当。
车到火车站,换乘开往宁北的列车。
软卧车厢里人不多,林默放好行李,靠在铺位上,继续看资料。
几个小时后,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列车前方即将到达宁北站……”
林默合上文件,看向窗外。熟悉的厂区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高大的烟囱冒着白烟,厂房绵延成片。
这是他用四年时间,和成千上万人一起建设起来的地方。
车停了,林默提着行李下车,冬日的阳光刺眼但温暖。
站台上,何建设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林默,快步迎上来:“林所,小余,回来了!”
“回来了。”林默笑道,“厂里怎么样?”
“都好!就是大家都盼着你回来呢。”何建设接过一个行李包,“对了,秦老让我告诉你,十号工程的吸波涂层试验成功了!按照你给的方法制作,反射率降低了70%!”
林默眼睛一亮:“走,回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