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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圣君培养计划(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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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的回复条理清晰,既否定了“鳌山烟火是祖制”的说法,又详细追溯了鳌山烟火的起源演变。成化年间举办,是为了侍奉母后,并非为了游乐,当时便有很多官员上疏劝谏;嘉靖年间偶尔举办,是为了祭祀神灵,也不是为了娱乐;而隆庆以来,每年都举办,纯粹是为了元夕娱乐,耗费巨大,毫无益处。

如今正是推行新政、节财俭用的关键时期,这样的糜费之举,应当节省。

张居正的话,既点明了鳌山烟火的本质,又强调了新政的重要性,言外之意十分明确:

即便服制期结束,也不该举办鳌山烟火,为了新政推行,为了节省民力财力,必须摒弃这种糜费无益的娱乐活动。万历帝自然明白张居正话里的意思,他知道这是在拒绝自己,是在提醒自己要坚守节俭之道,不能贪图享乐。

原本满心期待的万历帝,听到张居正的回复后,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神色变得有些哀伤,语气也软了下来,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委屈回复道:

“然。夫鳌山者,聚灯为棚耳,第悬灯殿上,亦自足观,安用此?”

万历帝朱翊钧一边承认张居正的说法,一边试图降低要求——既然大规模的鳌山烟火不能举办,那么就在殿上悬挂一些灯笼,简单观赏一番,也不算过分,以此来博取同情,希望张居正松口,满足自己这小小的愿望。

一旁侍候的司礼监太监冯保,将万历帝语气中的失落委屈,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冯保自万历帝年幼时便陪伴在身边,十分了解这位主子的心思。他也知道,万历帝这一年来确实辛苦,如今想要小小娱乐一番,却被张居正拒绝,必然十分委屈。

因此,冯保当即在旁出言安慰道:

“他日治平久,或可间一举,以彰盛事。”

冯保这句话既安抚了万历帝的情绪,又给了他一个希望——等到日后天下太平、朝政清明,咱们每一两年就举办一次,以此彰显盛世景象。万历帝听到冯保从旁搭腔,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连忙端正语气,对着张居正说道:

“朕观一度,即与千百观同。”

这句话,看似是在表明自己不贪心,实则是在恳求张居正。只要允许自己办这一次,只要看这一次,今后就再也不举办了,绝不会再因此而浪费民力财力。万历帝朱翊钧放下了帝王威严,露出了孩童般的委屈恳求,他以为,自己这样表态,张居正应该会答应自己的请求。

可万历帝朱翊钧不知道,张居正身负顾命之责,心中始终装着大明天下,装着天下百姓,他势必要教出一位圣君,势必要让君臣之间,能够如唐太宗与魏征那般,留下虚心纳谏、君臣同心的佳话,并且永久流传下去。

因此,即便万历帝如此恳求,张居正也没有松口,依旧坚守自己的原则。

张居正再次躬身,语气恳切的回复道:

“明岁虽禫,继此皇上大婚,潞王出阁,诸公主厘降,大事尚多,每事费数千万金,天下民力殚诎,有司计无所出。及今无事时,加意撙节,稍蓄以待用。不然,臣恐浚民之脂膏不给也。”

张居正的话字字千钧,既点明了未来局势——明年虽然服制期结束,但接下来还有万历帝大婚、潞王出阁、诸公主出嫁等诸多大事,每一件事都需要耗费无数,天下百姓的财力已经十分匮乏,已经到了无计可施的地步。又强调了当下节俭的重要性——如今无事之时,更应该注重节俭,积累财力为日后做准备,否则,过度耗费民力财力,只会让百姓不堪重负,最终危及大明的江山社稷。

万历帝看着张居正坚定的神色,听着他恳切而严肃的话语,心中清楚,张居正是决计不会答应自己的请求了。他也知道,张居正所说的都是实情,确实有诸多大事需要耗费财力,百姓也确实不堪重负。

因此,万历帝心中的委屈不甘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奈顺从,他当即受教,表示道:

“朕极知民穷,如先生言。”

张居正见万历帝幡然醒悟,能够理解自己的苦心,能够牢记民穷的现状,十分欣慰。万历帝虽然年幼却明事理、顾大局,这都是成为圣君的重要特质。于是,张居正趁热打铁,再次奏道:

“即如圣节、元旦旧例,赏赐各十余万,无名之费太多,其他纵不得已,亦当量省。”

张居正希望,万历帝能够不仅仅是放弃举办鳌山烟火,更能够举一反三,减少各种无名之费,比如宫中大小节庆赏赐,每年都要花费十余万两银子,这都是不必要的浪费,即便有些费用是不得已而为之,也应该尽量节省。

此时的万历帝,已然被架在了“圣君”的位置上,他刚刚才表示自己深知民穷,若是此时拒绝张居正的请求,便是言行不一,便是贪图享乐,便是辜负了张居正的苦心,也会让自己之前的节俭之举变得毫无意义。

因此,万历帝明确表示,自己会听从劝谏,节省无名之费。

“帝悉嘉纳之,明年元夕,罢鳌山烟火”

这场关于元夕鳌山烟火的争论,最终以万历帝妥协而告终。张居正坚守了自己的辅政原则,成功劝阻了万历帝举办糜费娱乐活动,进一步巩固了节财俭用的风气。而万历帝虽然顺从张居正的劝谏,答应不再举办鳌山烟火,可他心里到底是作何想,谁也不知道。

毕竟,万历帝此时,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孩童天性便是贪玩、爱热闹,即便被塑造成了“圣君”模样,即便努力克制欲望,也终究无法完全摆脱孩童的本心。他这一年来勤恳讲读、坚守节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张居正的严格约束,是因为服制期的限制,是因为对“圣君”之名的渴望,而非完全出于本心的自觉。

张居正或许也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万历帝的妥协或许只是暂时的,他的玩乐之心并没有真正被打消,而只是被暂时压抑了下来。一旦服制期完全结束,一旦自己的约束有所松懈,一旦万历帝渐渐长大,掌握了更多权力,这份被压抑的玩乐之心很可能会再次爆发,甚至会变得肆无忌惮。

万历元年的尾声,就在这场关于元夕烟火的争论中,悄然落幕。

此时的大明王朝,虽然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态势,虽然万历帝表现得勤勉节俭,虽然张居正的辅政之路看似顺畅,但潜藏危机却也悄然埋下。万历帝心中被压抑的玩乐之心,未来是否会爆发?他对张居正的敬畏,是否会随着年龄增长、权力扩大而逐渐消散?张居正的新政未来是否会更加艰难?君臣之间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毕竟,万历帝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的成长充满未知,大明未来也充满变数。

这一年,万历帝十一岁,张居正四十八岁。一位是初登皇位、懵懂成长的幼帝,一位是独掌内阁、一心辅政的重臣,他们既有师生之情也有君臣之谊,更有权力博弈与理念碰撞。元夕烟火之争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考验在等待着他们,也在等待着这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

隆庆帝的服制期,即将结束,万历二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万历帝心里到底是作何想?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岁末的紫禁城渐渐染上年味,虽然没有鳌山烟火的热闹,却也有着一份难得的宁静。万历帝依旧按时参加讲读,依旧努力扮演着圣君角色,可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失落与渴望,却愈发难以掩饰。张居正日夜操劳,一边教导幼帝,一边推行新政,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疲惫,心中始终装着大明的天下与百姓。

万历元年,就这样悄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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