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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圣君培养计划(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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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元年(1573年)的风吹过紫禁城,带走了隆庆帝驾崩后的沉郁,带来了新朝生机。尽管开年初,便接连发生官员失朝、黄蜡增购、武清伯房屋修缮等风波,引发朝堂之上的些许争议,也让年幼的万历帝两次违背朝臣劝谏,显露了些许固执与权欲,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年仅十一岁的新帝,依旧在首辅张居正为他打造的圣君模板下勤恳成长,未曾有过丝毫懈怠。

彼时的万历帝朱翊钧,虽已显露出自主意识,却依旧敬畏于张居正的威严,恪守着讲读与视朝的规矩,在儒家经典与帝王之术的熏陶中,一点点褪去孩童的稚气,努力向着“圣君”的标准靠近。

经筵讲读,是万历帝每日必修,也是张居正传递理念的重要途径。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万历帝便准时前往文华殿,与讲官一同研读儒家经典,探讨治国之道。万历帝虽年幼却始终保持谦逊态度,认真聆听讲官讲解,偶尔会提出一些颇有见地的问题,展现出超越年龄的聪慧。张居正也始终耐心细致,循循善诱,结合历代帝王事迹,为万历帝讲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试图将他培养成一位虚心纳谏、勤俭爱民、励精图治的圣君。

一日,文华殿内,经筵讲读有序进行,讲官刚刚讲解完《论语》“节用而爱人”的章节,万历帝便若有所思,转头对着身旁的张居正,语气诚恳的发问道:

“先帝雅好朱玉,朕思此物,饥不可食、寒不可用,好之何用?”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万历帝对“节俭”二字的初步理解,也隐隐透露出他对嘉靖帝、隆庆帝时期奢靡之风的不解。在他当下看来,朱玉珍宝既不能解决温饱,也不能抵御寒冷,耗费大量财力物力去收藏、追捧,实在是毫无意义。

张居正听到万历帝的提问十分欣慰,没想到年仅十一岁的万历帝竟有这样的认知,能够看透珍宝的无用之处,这恰恰说明,自己平日里的教导没有白费,万历帝已经开始理解“节用”的真谛。

于是,张居正微微躬身,回奏道:

“圣谕甚善,第恐有妃后不免要用。”

张居正的回复既肯定了万历帝的观点,又考虑到了宫廷的实际情况。帝王虽不应喜好朱玉,但后宫妃嫔或许会有需求,不得不加以考虑。

彼时的万历帝年仅十一岁,尚且懵懂,对男女之事还不甚了了,听到张居正的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颇为不在意的回复道:

“亦不用也。”

在万历帝看来,既然自己觉得朱玉无用,那么后宫也不必使用,干脆一并摒弃,既节省财力,也符合节俭之道。这份单纯的想法,虽带着孩童的天真,却也让张居正更加坚信,万历帝具备成为圣君的潜质!

但张居正心中也清楚,此时的万历帝之所以有这样的认知,之所以能够坚守节俭,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严格教导,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尚且年幼,对女色珍宝等诱惑的抵抗力较强。对当下的万历帝来说,女色的诱惑力还远远排在后面,最重要的依旧是孩童天性中的“玩”。

无论是宫中游戏,还是新奇娱乐,都远比那些冰冷的珍宝、繁琐的朝政更能吸引他。

可万历帝也清楚,自己如今是大明皇帝,不再是随心所欲的孩童。一来,有张居正这位顾命大臣严格约束,他不敢过于放纵天性,生怕惹张居正不悦,违背“圣君”的自我定位。二来,隆庆帝驾崩不久,他尚在服制期内,按照礼制,宫中不应举行奢靡的娱乐活动,不应过度享乐,身为帝王必须以身作则,恪守服制彰显孝道。

因此,即便心中有玩乐的心思,也只能暂时收敛,不敢肆意妄为。

这种收敛,在五月的一场朝堂争议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五月,天气渐热,宫中用度随之增多,织染局为了供给御用布帛,特意上奏请求增加织造额度,理由是宫中的龙床顶架、轿椅帐幔等物品都需要新造,现有织造额度无法满足需求。织染局的奏请看似合理,实则是为了迎合宫中的奢靡之风,而这无疑与张居正倡导的节财俭用背道而驰。

工部得知织染局奏请后当即执奏反对,在奏折中详细阐述当下财政,指出“南局岁造钱粮有限,若使额外多造,势比加派小民”,意思是南京织染局每年的织造钱粮,都是有固定额度的,若是额外增加织造任务,必然会导致经费不足,最终只能向百姓加派赋税。因此,工部恳请万历帝,“宜照例免行派造,以苏民困”,希望按照旧例,不额外增加织造,彰显帝王爱民之心。

此时的万历帝心中虽有玩乐的心思,但也清楚,织染局的奏请只是为了满足宫中享乐,只是关乎自己的一己私欲,并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更不能像之前增购黄蜡、修缮房屋那样,以“孝道”为由堵住朝臣的嘴。

前几次,万历帝坚持做法,违背朝臣劝谏,都是因为有“供奉母亲以尽孝道”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即便朝臣有异议也难以反驳。可这一次,若是坚持增加织造,只能落下“铺张浪费”、“贪图享乐”的骂名,不仅会让张居正失望,也会让天下失望。

权衡利弊之下,万历帝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固执己见,而是欣然听从工部劝谏,下旨驳回织染局奏请,下令按照旧例织造,不额外增加额度,以减轻百姓负担。这个决定让朝堂大臣都感到十分欣慰,也让所有人都觉得,此前万历帝几次坚持,或许真的只是单纯出于对母亲李太后的孝道,并非是贪图享乐。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张居正所期望的正轨之上,万历帝依旧是那个勤恳好学、勤俭爱民的幼帝,大明也依旧朝着中兴的方向稳步前行。时光荏苒,转眼间,万历元年(1573年)便接近尾声。

这一年,万历帝在张居正的辅佐下勤勤恳恳,按时参加经筵讲读,认真处理日常朝政,坚守节俭之道,多次听从朝臣劝谏,展现出了良好的帝王素养。朝堂之上,吏治逐渐清明,财政有所好转,百姓负担减轻,整个大明都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态势。

这份欣欣向荣让万历帝心中渐渐滋生出了一丝骄傲,也让压抑已久的玩乐之心慢慢复苏。

十一月,光禄寺少卿王缉上奏,奏折中满是对万历帝的夸赞:

“本寺供应器皿,工部岁造八千四百件,南京工部三千六百件,共一万二千件。倘有不敷,题请添造。前此一岁用至一万一千五百七十余件。皇上躬先俭约,亲裁冗滥,自正月至十一月,用不满五千件,比之往年,减省大半...”

这段话详细对比了往年与今年光禄寺的器皿用量,清晰展现出了万历帝的节俭。往年光禄寺所用器皿几乎接近岁造总额,而今年在万历帝亲自裁定下,删减冗余浪费,只用了不到五千件,比往年减省大半。

奏折呈上后,万历帝览阅完毕,心中十分受用。自己这一年来勤勤恳恳、坚守节俭,确实值得这样的夸赞,也更加坚定自己成为“圣君”的决心。可与此同时,这份夸赞也让他压抑许久的玩乐之心变得愈发活络起来。

临近年底,隆庆帝的服制期快要结束,按照礼制,宫中便可以举行各种娱乐活动,他也终于可以放纵天性,好好玩乐一番了。服制期的约束如一个无形枷锁,束缚着万历帝的玩乐之心,如今枷锁即将解除,他自然迫不及待想要为自己安排一些娱乐节目。

于是,在一日文华殿讲读结束后,万历帝神态从容,没有了往日的谦逊拘谨,缓缓转过头,对着身旁的首辅张居正,看似随意的发问道:

“元夕鳌山烟火,祖制乎?”

万历帝这话,看似是在询问鳌山烟火是否是祖制,实则暗藏深意,言外之意十分明显——若是鳌山烟火是祖制,那么如今服制期即将结束,咱们就应该按照祖制,继续举办下去,好好庆祝一番。

万历帝没有直接提出想要举办鳌山烟火,而是试图搬出“祖制”这个挡箭牌,既显得自己遵循祖制、恪守礼制,又能顺理成章满足自己的玩乐需求,可谓一举两得。张居正何等敏锐,一听便明白了万历帝的言外之意。

万历帝这一年来,确实表现得十分出色——讲读勤恳,上朝勤勉,孝顺圣母,坚守节俭,没有出现过大的过错,确实可以给一个玩乐的机会,也算是对他这一年努力的奖赏。可张居正心中,始终牢记着隆庆帝的顾命之托,其志在为大明培养出一位完美的圣君。

因此,即便心中有一丝动摇,张居正依旧坚守原则,没有顺着万历帝的话说下去。

面对万历帝试图搬出祖制来达到目的的想法,张居正躬身奏对道:

“非也。始成化间以奉母后,然当时谏者不独言官,即翰林亦有三四人上疏;嘉靖中尝间举,亦以奉神,非为游观。隆庆以来,乃岁供元夕之娱,糜费无益,是在新政所当节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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