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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龙驭宾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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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六年(1572年)三月,京城褪去冬日凛冽,迎来一丝暖意。柳丝抽芽,百花初绽,紫禁城红墙黄瓦之间,难得褪去连日来的沉重压抑,添了几分喜庆生机。十岁的皇太子朱翊钧正式出阁就学,于文华殿接受经筵日讲,让朝野在隆庆帝病重的阴霾中,看到一丝微弱希望。

朱翊钧,隆庆帝朱载坖第三子,生母李贵妃。这位年幼的皇太子,自出生起便展现出异于常人的聪颖,仿佛天生便带着帝王慧根。四岁时便能熟练诵读简单诗文,识字量远超同龄孩童;六岁时隆庆帝便特意为他挑选名师,正式开蒙讲学,传授儒家经典与帝王之术。

相较于沉迷女色、颇为不慧的父亲,朱翊钧的聪慧勤勉,让朝野官员都寄予殷切期望,纷纷期盼着,这位年幼的储君,未来能够成为一位贤明帝王,带领大明走出风雨,重现往日洪武、永乐年间的辉煌。

为辅佐太子出阁就学,隆庆帝与内阁首辅高拱反复商议,挑选了一批学识渊博、品行端正的官员担任讲官,其中便有高仪、张四维等。礼部尚书高仪为詹事府旧官深受信任,四月刚刚兼了文渊阁大学士;张四维此前多受指斥,多次乞骸骨不被隆庆允许,如今被授东宫侍班。

出阁之日,文华殿内,庄严肃穆。

皇太子朱翊钧身着冠服,在侍卫与太监引导下,缓缓步入文华殿。他先是恭敬向孔子牌位行礼,随后又向各位讲官躬身,举止得体,进退有度,丝毫没有年幼孩童的顽劣,尽显储君威仪。在场官员看到这一幕,心中皆倍感欣慰,纷纷暗自赞叹,大明未来,有望矣。

经筵日讲,经筵每月举行三次,更为隆重,主要由讲官为皇太子讲解《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等儒家经典,传授帝王治国之道;日讲则每日举行,更为细致,侧重于讲解诗文、历史,培养皇太子的学识与眼界。

内阁首辅高拱作为隆庆帝的老师,更是将辅佐皇太子视为自己的重要使命。他时常亲自前往文华殿,查看朱翊钧的学习情况,询问讲官学业进展,偶尔还会亲自讲解一些帝王之术,要懂得体恤百姓,重用贤能,戒除骄奢,坚守本心。

次辅张居正作为总负责人,对于朱翊钧的学习情况颇为严厉恳切,这也给他萌生了结合历史典故讲解治国之道的念头。朱翊钧的未来关乎大明命运,而想要实现改革抱负,辅佐这位年幼的储君,无疑是最好机会。

皇太子出阁就学的喜悦,如一缕阳光,短暂驱散了紫禁城上空的阴霾,也让连日来忧心忡忡的官员稍稍松了一口气。朝野纷纷传言,皇太子聪慧勤勉,未来必定是贤明帝王,大明的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可这份喜悦却如泡沫一般短暂脆弱,仅维持数日,便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击碎。

隆庆帝如往常一般卧病在床,依靠汤药与参汤维系生命。近来病情虽没有进一步恶化,却始终不见好转,依旧面色青黑、身体溃烂,右手腕上的恶疮依旧不断化脓渗出,疼痛难忍,每日都需要御医轮番涂抹药膏、换药,才能勉强缓解痛苦。

或许是因为天气渐暖,或许是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或许是因为心中郁结难解,隆庆帝在午睡时突然晕厥,气息微弱,不省人事。守在床边的太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高声呼喊,传唤御医,同时火速派人前往内阁,禀报高拱与张居正等阁臣,告知隆庆帝晕厥的消息。

一时间,乾清宫内乱作一团,太监宫女惊慌失措。自开春以来,圣驾不豫的消息便从未断绝。起初只是偶感不适,辍朝数日,到后来竟是连月不登正殿。宫中私下窃语,都说皇上近来精神愈差,面色青黑如蒙尘,日间尚且畏寒,夜里却又躁热难安,腕间生了一处恶疮,脓血淋漓,久久不能收口。

更有那不堪入耳的闲话,暗传皇上近年间沉溺后宫、长夜纵乐,又喜服方士进献的燥热丹药,身子早已被掏空。宫禁深处,有人悄悄送了他一个谑号——小蜜蜂,讽其终日采花,不知休止。

太医院院使赶到,领数名御医入内请脉,屏退左右,只留近侍三四人垂首而立,连呼吸都不敢粗重。御医轮番请脉,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院使最后按脉,指尖只一落,眉头便深深锁起。

罗显最先按过腕脉,又观面色,眉头紧锁,退至一侧轻声叹道:

“陛下脉象洪大无根,浮而不敛,外强中干之极。”

院使低声道:“你直说无妨,此处无外人。”

罗显压着声音,字字清晰:“陛下这病,不在风寒,不在郁气,而在本源亏空、药毒内伤。长年纵欲,耗伤肾精,下元早已不固;再加日日进服温热燥烈之药,名为补身,实则以药伐脏。”

另一御医接口,指了指龙榻外侧隐约可见的袖口脓痕:“请看,陛下腕间疮疡,久不收口,腐肉不脱,血水时渗。此非普通疮毒,乃是肝肾大亏、气血败绝、卫外不固之象。常人小疮数日可愈,陛下久烂不敛,只因脏腑已无力祛毒生肌。”

院使默然片刻,又上前轻掀眼睑,见瞳神散大、神思恍惚,退下后只叹一声:

“依我等暗断:陛下肝木已伤,肾水枯竭,脾失统血,心脉失养。长年纵欲耗其精,金石燥药伤其脏,外则疮毒浸淫,内则脏器俱损。如今动辄晕厥、神思不定,已是脏气败绝、神明失守之兆。”

众人心惊,连忙问道:“可有回天之力?”

院使摇头,声音凄冷而悲凉:“精竭则神散,脏衰则命倾。便是神农再世、扁鹊重生,也救不回早已掏空的身子。肾为先天之本,肝主藏血疏泄,今两者俱伤,气血衰败,卫气不固,所以小小疮疡,都不能托毒生肌,反而迁延溃烂。”

“那……那晕厥之症?”

“肝肾虚极,清气不升,脑海失养,故而猝然晕厥。再看陛下此刻神思恍惚,呓语不清,已是脏气败绝、神明失守之兆。”

“纵有灵丹妙药,也补不回早已掏空的脏腑。此刻不过是勉强撑持,一旦痰涌气闭、厥逆不复,便是大限到了。多则数月,少则旬日,难以为继。”

一语落地,殿内死寂。

榻上的隆庆帝微微转醒,喉间发出含糊的呻吟,时而唤着宫人名号,时而又呓语几句政事,神志已不能清明。那只溃烂的手腕无意识动了一动,脓水浸透锦褥,在明黄缎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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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外,长廊尽头。

内阁首辅高拱与次辅张居正并肩而立,面色皆是沉凝。

高拱身材魁梧,性子刚烈,此刻更是眉宇间满是焦躁。他是皇上潜邸旧臣,与隆庆帝有十几年的君臣恩义,一见太医鱼贯而出,神色不对,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陛下龙体究竟如何?据实说来!”

院使不敢隐瞒,只将方才殿中论断,略作修饰,委婉回奏:

“阁老,陛下……本源亏空过甚,药石已难为功。臣等只能勉力调理,暂延圣寿,不敢轻言痊愈。”

高拱何等精明,一下便听出弦外之音。

“你是说——”他声音一沉,“皇上大限将近?”

院使低头,不敢答,却也不敢否认。

高拱身子微微一震。

他与皇上情分非同一般。自裕王府相依为命,到登基后倚为心腹,执掌朝政,他这一生的功业、抱负、身家性命,全都系于隆庆一身。皇上若去,新君年幼,他这个首辅,便是站在风口浪尖,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知道了。”高拱强压下心潮起伏,挥了挥手,“尽心侍疾,不得有误。”

太医们躬身退下。

一旁的张居正,始终沉默不语。他身形清瘦,眉目沉静,仿佛对这一切早有预料。直到太医走远才缓缓抬眼,望向紧闭的殿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深。不像高拱那般,与皇上有深厚私交,他看得更冷也更透。

隆庆帝仁厚宽和,在位六年,罢方士、停斋醮、开关通商、俺答封贡,确有一番作为。可唯独在女色与丹药上放纵无度,生生把一副好身子糟蹋殆尽。所谓“小蜜蜂”的谑称,听似轻薄,实则字字泣血——天子,竟栽在一个欲字上。

而皇上一去,太子年仅十岁。主少国疑,朝局必将天翻地覆。

张居正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一扣,他心中已有一盘棋,一盘以天下为枰、自身为子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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