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釜山风波（1/2）
朝鲜海峡之上，几艘日本来船，顶着微凉的海风，缓缓驶入釜山浦海域。船头上，阿苏惟将身着素色锦袍，目光平静的望着前方海岸。釜山浦的轮廓日渐清晰，岸边防御工事鳞次栉比，了望台上的朝鲜士卒警惕注视着过往船只，空气中弥漫着几分戒备与肃穆。
“宫司，釜山浦到了。”身旁的橘智正轻声禀报，手中捧着对马岛宗家发放、并经朝鲜朝廷用印的文引，神色恭敬，“在下已看到岸边的值守士卒，只需出示文引，便可顺利登陆，前往草粱倭馆歇息，等待庆尚道方面的接洽人员。”
阿苏惟将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随行的三十名随从，以及船舱内精心包装的贡品，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叮嘱：“记住，此次前来，名义上是对马岛宗家使者，行事务必低调谨慎，不可张扬跋扈，避免发生不必要冲突。眼下尚未敲定，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产生影响，容不得丝毫大意。”
“谨记嘱托！”众人齐声领命，神色肃穆，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深知，此次出使，责任重大，每一步都关乎着商路的未来，关乎着那条贯通南北东西的商路能否顺利打通，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船只缓缓靠岸，岸边的朝鲜值守立刻上前，神色警惕的注视着船上众人，语气严肃的喊道：“船上之人，速速出示文引，接受查验！若无文引，一概不准登陆，视同倭寇处置！”
橘智正连忙手持文引，率先下船递到值守手中，语气谦和：“这位大人辛苦，我等是对马岛宗家使者，前往汉城拜见贵国上君，这是我家宗家发放、并经贵国朝廷用印的文引，恳请查验。”
值守接过文引仔细查验，反复核对文引上的印章与信息，确认无误后神色才稍稍缓和，对着身后挥了挥手，示意放行：“文引无误，可登陆。随我前往草粱倭馆歇息，庆尚道的接洽人员，随后便会前来。”
阿苏惟将一行紧随其后，下船再次踏上了朝鲜的土地。釜山浦十分繁忙，往来船只络绎不绝，有朝鲜的渔船、商船，也有少量提前抵达的日本商船，岸边商贩叫卖声、船只停靠声、士卒巡逻声，交织一起呈现一派热闹景象。
但这份热闹之下，却暗藏着严密戒备。沿途随处可见巡逻的朝鲜士卒，港口关键位置都设有防御工事，每一处入口都有士卒值守，时刻警惕着任何可疑动向。在值守带领下，阿苏惟将一行穿过繁忙的港口来到草粱倭馆。
草粱倭馆坐落于釜山浦东侧，紧邻海岸，是朝鲜专门为日本商人与使者修建的居住场所，此刻尚未完全修缮完毕，但主体建筑已然成型，青砖黛瓦，布局规整，分居住区域、贸易区域与储物区域，周围环绕着低矮围墙，以便于监管。
倭馆之内，已有少量日本商人在此歇息，他们大多是提前来打探行情的，看到阿苏惟将一行前来，纷纷起身行礼，神色恭敬。虽不知阿苏惟将的真实身份，却也看出，这一行人衣着华贵、气势不凡，绝非普通商人。
值守将众人领到倭馆居住区域，恭敬说道：“各位使者，此处便是歇息的地方，一应所需会按时送来。庆尚道的接洽人员，已在赶来的路上，还请各位在此等候，切勿擅自外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有劳，费心。”橘智正拱手道谢，送走值守后，立刻安排随从，整理居住房间，安置贡品，同时派遣两名精锐武士，在倭馆门口值守，警惕观察着周围动向，以保护阿苏惟将的安全。
阿苏惟将坐在房间主位，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港口，心中暗暗盘算。此次前来朝鲜，看似顺利登陆，但后续谈判必然不会轻松。朝鲜方面的戒备之心远超他的预期，港口的严密防御、士卒的警惕态度，都足以说明，朝鲜虽然同意通商，却始终没有放下戒备。而他与裴智彬事先约定的接洽事宜能否顺利实现，更是关乎着此次出使的成败。
就在阿苏惟将沉思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随从的通报：“宫司，庆尚道接洽人员到了，说是星州伯裴智彬，前来拜见。”
阿苏惟将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当即起身，语气温和：“快请！”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华贵勋贵服饰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此人面容俊朗，气质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却又不失谦和，正是裴智彬。如今的裴智彬，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普通译使，而是恢复星州伯爵位的朝鲜勋贵，深受宣祖李昖信任。
此次争取到前来釜山接洽日本使者的差事，正是他与阿苏惟将私下书信往来，提前商议确定的。如此既能协助阿苏惟将顺利推进贸易谈判，也能让他在宣祖李昖面前，进一步展现自己的能力，获得更多的信任与重用。
裴智彬走进房间看到阿苏惟将，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却带着几分熟稔：“宫司殿下，别来无恙？时隔数年，再次相见，风采依旧，只是身份已然不同，如今已是能够影响日本诸多势力的神宫宫司，真是可喜可贺。”
阿苏惟将连忙上前，扶起裴智彬，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感慨：“客气。不过是顺势而为，哪及得上裴兄，如今已是星州伯，深受信任，可谓风光无限。想当年，我们二人初次相识，你还是负责交涉的译使，我还是阿苏家的世子小宫司，如今都已褪去往日青涩，肩负起了更大的责任，真是世事变迁，令人唏嘘。”
二人相视一笑，过往回忆涌上心头。当年，他们二人私下接触，暗中合作，为走私贸易的初步达成奠定基础；如今身份各异，却依旧有着共同目标。推动日朝贸易顺利落地，借助这条商路，获得各自所需的利益。
裴智彬请阿苏惟将坐下，亲自为他倒上一杯茶水，语气郑重的说道：“宫司，此次能顺利登陆釜山，拿到文引，实属不易。我在殿避免出现不必要的波折。今下虽然同意通商，但朝中反对之声依旧不少，不少大臣依旧抱有深深戒备，想要破坏此次贸易，此行注定不会轻松。”
阿苏惟将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裴兄所言，早已料到。朝鲜戒备，也能理解，毕竟，倭寇之患困扰多年，日本国内局势也让贵国忧心不已。但此次前来诚意十足，只想敲定贸易细则打通商路，实现双方互利。”
阿苏惟将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继续说道：“裴兄，你我都清楚，商路一旦打通，将会带来怎样的泼天富贵！北起女真，获取珍贵的人参、皮毛；经朝鲜，转运丝绸、棉麻；再经对马岛中转，将这些物资运往九州；继而向东，分经中国地方与四国岛，转运当地特产；最后抵达近畿，送入织田家的领地，满足织田信长的需求。然后循环往复，这条贯通东西南北的商路，一旦畅通无阻，我们将从中获得源源不断的财富，这便是合作根基，也是必须全力以赴达成目标的原因。”
裴智彬眼中，闪过一丝憧憬，重重点头：“宫司所言极是！这条商路关乎你我二人前途，定当全力以赴协助，在今这商路早日畅通无阻。”
二人相谈甚欢，从贸易细则，谈到朝鲜局势，再到日本国内纷争，无话不谈。他们一边寒暄，一边敲定后续策略，约定好待阿苏惟将一行休整完毕，便一同前往汉城面见宣祖李昖，正式开启谈判。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二人相谈正欢，准备继续商议后续细节之际，倭馆之外，突然传来激烈争吵声，继而伴随着拳脚相加的闷响声、惨叫声，打破了原本的平静。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双方的怒骂、围观群众的惊呼，远远传到房间之内。
“外面发生何事？”阿苏惟将眉头一皱，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他早已叮嘱过随从，不可与人发生冲突，也提醒过倭馆内的日本商人低调行事，没想到，刚刚登陆不久便出了乱子。
裴智彬也脸色一变，心中暗道不好，连忙起身：“宫司，怕是出了冲突！釜山浦这边，日本商人与朝鲜商人素来不和，常有摩擦，如今宫司一行前来，怕是有人故意挑起事端，我等快去看看！”
二人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快步走出房间，朝着争吵声传来的方向跑去。随从武士也紧随其后，神色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倭馆之内的日本商人听到动静，也纷纷起身围了过去，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冲突发生在倭馆贸易区域，此刻，这里已经围满了人，双方的争吵声、打斗声，响彻云霄。阿苏惟将与裴智彬挤过人群定睛一看，只见十二名朝鲜商人，正围着四名日本商人拳打脚踢，场面十分混乱。
四名日本商人寡不敌众，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其中一名日本商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是血，已然是没了气息；而十二名朝鲜商人也并非毫发无损，其中四人身受重伤，倒在一旁痛苦呻吟，却并无人员死亡。
围观群众多是朝鲜商贩与港口士卒，他们纷纷驻足观看，有人面露同情，有人神色冷漠，有人甚至大声呐喊为朝鲜商人助威，却没有人敢上前劝阻。一边是人数众多的朝鲜商人，一边是远道而来的日本商人，双方情绪激动，一旦上前劝阻，很可能会被波及。
“住手！都住手！”裴智彬见状脸色铁青，立刻高声大喝，声音洪亮，回荡在整个贸易区域，“光天化日，聚众斗殴，还出了人命，你们眼中，还有朝鲜律法吗？还有朝廷规矩吗？”裴智彬的呐喊起到一定作用。
正在打斗的朝鲜商人听到声音，纷纷停下手脚，转过身望向裴智彬，神色中带着几分畏惧与不甘。他们大多认识裴智彬，知道他是星州伯，深受宣祖李昖信任，不敢公然违抗裴智彬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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