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刘济造访黑山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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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斜斜地挂在黑山村后面的山梁上,将整座村子罩在一片昏黄的光里。
炊烟从各家的屋顶升起来,一缕一缕,被风吹散。鸡回了窝,狗趴在了门口,牛在栏里反刍,发出沉闷的咀嚼声。
村里的人忙活了一天,这会儿都闲了下来,三三两两地聚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扯着闲篇。
几个妇人围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手里有的纳着鞋底,有的剥着花生,有的一边喂奶一边扯着家常。
她们的衣裳灰扑扑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黝红。
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正低头纳鞋底,针在头发里刮了两下,又扎进鞋底,扯出长长的线。
旁边一个穿灰褂子的妇人剥着花生,壳子丢在地上,花生米搁在身边的篮子里。
还有一个年纪大些的,穿着靛蓝色的斜襟衫子,头上包着一块黑布帕子,正眯着眼望着村外的土路。
“哎,你们听说了没?”纳鞋底的妇人停下手中的针,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村尾许家那小子,好像在外面发达了。”
剥花生的妇人把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撇了撇嘴:
“发达?他能发达成什么样?一个打猎的,还能当官不成?”
“那可说不准。”
年纪大些的妇人接过话,手在膝盖上拍了拍:
“我听说,前几天有官差来村里贴告示,上面就写着许夜的名字。说是当了大官,叫什么镇抚使。”
纳鞋底的妇人眼睛瞪大了一些:“真的假的?那小子从小没爹没娘的,还能当大官?”
剥花生的妇人把花生壳一扔,拍了拍手:
“你们就听她瞎说。她耳朵背,听得都是半截话。那告示上的许夜,是京城里的大人物,跟咱们村的许夜重名而已。你家那口子不还叫李二狗吗?隔壁村也有个李二狗,难道那个李二狗也发达了?”
几个妇人笑了起来,笑声在村口回荡。老槐树上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又落回枝头。
就在这时。
远处传来马蹄声。
哒,哒,哒。
马蹄声不急不缓,越来越近。
几个妇人停下说笑,齐刷刷地朝村外望去。
就见尘土飞扬中,一匹高头大马正朝村子走来。
那马通体枣红,油光发亮,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叮叮当当。马背上的鞍子是用上好的牛皮做的,鞍桥上还嵌着几颗铜钉,在阳光下闪着光。
骑马的是一个穿着皂衣的年轻后生,腰间挎着一把刀,脚蹬黑布靴,身子挺得笔直。
那马在村口停下,蹄子在黄土路上刨了两下,打了个响鼻。
几个妇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在这穷乡僻壤,能有一头毛驴就算不错了,马这种东西,她们只在戏文里听过,说书先生嘴里唱过,哪里亲眼见过?
更何况是这么高大、这么油亮的马。
纳鞋底的妇人手里的鞋底掉在了地上,她也顾不上捡。剥花生的妇人把刚剥好的花生米攥在手心里,忘了放进口袋。
年纪大些的妇人张着嘴,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马背上的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他站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那几个妇人。他的脸被晒得有些黑,眉毛很浓,眼睛不大,却很亮。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短褂,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脚上的布靴沾满了黄土。
那几个妇人还没回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纳鞋底的妇人弯腰捡起鞋底,拍掉上面的土,抱在怀里,眼睛却盯着那个年轻人。
剥花生的妇人把花生米放进口袋,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
“这个人是谁?你们认识吗?”她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没见过。”旁边的妇人摇了摇头。
“是不是哪家的亲戚?走亲访友的?”年纪大些的妇人眯着眼,努力想看清来人的脸。
“咱们村谁家有这门亲戚?能骑马的,那可不是一般人家。”
窃窃私语声像风吹过麦田,沙沙沙,沙沙沙。
几个妇人的眼珠子在转,她们的目光从马背上移到那年轻人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到马鞍上,又从马鞍上移到他腰间的刀上。
那刀不长,刀鞘是黑色的,没有花纹,可那刀刃透出来的冷光,让她们不敢多看。
年轻人牵着马,走到老槐树下,把缰绳系在树干上。他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妇人,双手抱拳,微微弯了弯腰,脸上挤出几分笑容:
“几位大婶,在下跟你们打听个人。”
几个妇人对视一眼,没有人说话。纳鞋底的妇人把鞋底抱得更紧了,像是在护着什么。
剥花生的妇人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在花生壳上,咯吱一声。
年纪大些的妇人倒是镇定些,她抬起头,看着年轻人,不卑不亢。
“你打听谁?”
年轻人的笑容又深了一些,露出一排还算整齐的牙齿:
“请问,你们村有没有一个叫许夜的?就是村尾许家的那个许夜。”
话音落下,几个妇人的脸色都变了。
她们的目光从年轻人身上移开,互相看着,眼睛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纳鞋底的妇人低下头,盯着手里的鞋底,不发一言。
剥花生的妇人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那几颗花生米,指节泛白。
年纪大些的妇人的眉头皱了起来,那道竖纹在眉心若隐若现。
“你问他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硬气。
年轻人笑了笑,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他从腰间的褡裢里摸出几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的声响。那铜钱在阳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一枚一枚,整整齐齐地叠在他掌心:
“几位大婶,行个方便。这点小意思,拿去喝茶。”
他上前一步,挨个把铜钱塞到几个妇人手里。那铜钱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每人两枚。
纳鞋底的妇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钱,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揣进怀里。
剥花生的妇人也接了,手指在铜钱上摸了摸,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年纪大些的妇人把铜钱攥在手里,抬头看着年轻人,脸上的警惕松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全松。
“你说许夜啊。”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那么硬,带着几分随意:
“那孩子是村尾许家的,他爹叫许大山,他娘叫什么来着……我都忘了。两口子死得早,就剩下他一个。那孩子可怜,经常饿肚子。”
年轻人点了点头,继续问:
“那他现在人呢?还在村里吗?”
年纪大些的妇人摇了摇头:
“早就不在了。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听说出去闯荡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亲戚什么的?”
几个妇人又对视一眼。
剥花生的妇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年纪大些的妇人瞪了一眼,又把嘴闭上了。年长的妇人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
“他还有个三叔,叫许洪军,住在村西头。还有个姑姑,叫许兰,嫁到了隔壁的柳树沟,不过那边遭了灾,所以她现在跟他相好的,又来我们村住下了,现在以卖猪肉为生。”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连忙从褡裢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炭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把本子收好,抱拳作揖:
“多谢几位大婶。”
他转过身,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马蹄哒哒哒地响起,扬起一片尘土,很快消失在山路上。
几个妇人站在老槐树下,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望着那渐渐消散的尘土,手里还攥着那两枚铜钱。纳鞋底的妇人把铜钱又掏出来,放在手心,看了又看。
“这人是干什么的?”
剥花生的妇人把钱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管他干什么的,给钱就行。”
年纪大些的妇人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朝村里走去,步伐很慢。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村口。那匹枣红马已经不见了,那道尘土也已经落下了。
她的眉头皱着,那道竖纹在眉心越来越深。
她在心里想。
许夜那孩子,到底在外面做了什么?
怎么会有骑马挎刀的人来找他?
她的心里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安。她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家走。
平山县衙。
刘济坐在案桌前,手里捧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有喝。
他等消息已经等了了大半天,从太阳当顶等到日头偏西。他的心里像是长了草,乱七八糟的,怎么都静不下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声音越来越近。刘济猛地抬起头,放下茶盏,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
一个差役跑了进来,单膝跪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湿透了,脸上全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上去。
“老爷,查到了。许夜在黑山村还有两个亲戚。一个是他的三叔,叫许洪军,住在村西头。另一个是他的姑姑,叫许兰,嫁到了隔壁的柳树沟,不过那边遭了灾,现在也回黑山村这边了。”
刘济接过那张纸,手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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