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威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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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成功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股气势,还在攀升,还在扩散,还在碾压着一切。
整座落霞宗都在颤抖,像是随时都会被这股气势掀翻。
那些弟子们,那些长老们,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供奉们,没有一个人能站得住。
他们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瘫着,还有的已经晕了过去。
那一刻,他们忘记了宗门,忘记了任务,忘记了一切,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恐惧。
血池里,太上长老的气息终于稳定了下来。
那股疯狂攀升的势头渐渐放缓,如同涨潮的海水终于到了顶点,开始慢慢回落。
血池里的血水不再翻涌,漩涡渐渐平息,水面恢复了平静。
那些符文不再闪烁,洞壁上的裂纹也不再扩大。
磨盘停止了转动,那难听的摩擦声也消失了。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血水偶尔冒出一个气泡,咕嘟,一声,又一声。
太上长老坐在血池里,血水已经降到了腰际。
他的身体不再膨胀,恢复了正常的轮廓。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股暴戾的气息收敛了许多。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胸膛微微起伏。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快了。
他想,再有一些童男童女,他就能彻底稳定在这个境界。
到那时,什么许夜,什么陆枫,什么先天圆满,在他眼里都是蝼蚁。
他等了几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那气息在冰冷的洞穴里凝成一团白雾,扭曲着升腾,很快消散。
洞穴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惨白的光洒在后山上,洒在那一片狼藉的土地上,洒在那些瘫倒的弟子身上。
风又起了,吹动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
落霞宗主坐在书房里,许久才缓过神来。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封信,用手抚平纸上的褶皱。
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那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怎么也止不住。
两日后。
落霞宗。
正殿。
宗主站在窗前,望着后山的方向,月光将他那张清瘦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他的眉头皱着,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如同刀刻。
后山那边已经安静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也收了回去,可他的心里却没有平静,反而像被投入了石子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着涟漪。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哒哒哒……
很快,很急。
一个弟子快步走进来,单膝跪下,低着头,喘着气。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尖往下滴,衣领湿了一片。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也有些发颤。
“宗主,又到了一批童男童女。这一次数量巨大,有五十多个。人已经在山门外了,问宗主,要不要送到后山去。”
宗主的眉头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停住了,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弟子。
弟子的头低得很低,不敢看他,只是盯着地上的金砖。
宗主的沉默很短,只有几息,可那几息却让弟子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宗主的心里在翻腾。
五十多个,加上之前那些,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个。
一百五十多个孩子,都被送进了后山那个洞穴,都被推上了那个磨盘,都化作了那一池血水。
那些孩子的脸,他没见过。
可他能想象。
有圆的,有尖的,有白的,有黑的,有哭着的,有睡着的,有喊着娘的,有已经喊不出来的。
他知道那些孩子去了哪里,知道他们变成了什么,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可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太上长老需要这些孩子,落霞宗需要太上长老。
这是一条不归路,上了就下不去。
他需要一位高手。
一位能镇压天下群雄的高手。
一位能让落霞宗重新站在武道之巅的高手。
落霞宗这些年折损了太多人,两位先天长老陨落,一批精锐弟子丧命,连那位修习了仙术的太上长老都差点死在许夜手里。
宗门的威望跌到了谷底,江湖上那些原本对落霞宗毕恭毕敬的门派,现在都在看笑话。
有人说落霞宗不行了,有人说落霞宗要倒了,有人说落霞宗不过是纸老虎。
他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滴血。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人。
可他又怕。
怕太上长老太强。
强到不再听他的号令,强到不再把他放在眼里,强到一脚把他从宗主的位子上踢下去。
太上长老现在是先天圆满,已经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
等太上长老突破到那个全新的境界,那差距就不是两个大境界的事了,那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是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到那时候,太上长老还会甘愿屈居人下吗?
还会叫他一声宗主吗?
还会听他发号施令吗?
他心里没有底。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节泛白,指甲嵌进肉里,渗出丝丝血迹。
他想起那些关于血祭的记载。
那部秘法上说,血祭一旦成功,施术者的实力会暴涨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可施术者的心性也会随之改变。
嗜血,残暴,冷酷,无情。
那时候的太上长老,还是现在的太上长老吗?
还会记得他是宗主吗?
还会记得落霞宗吗?
他不敢想。
他的手指又开始敲了。
笃,笃,笃。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在敲一扇永远也打不开的门。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道竖纹已经深得如同刻上去的。
他沉默了许久,弟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地砸在金砖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终于,他的手停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深,像是要把心里的那些犹豫、那些担忧、那些恐惧,全都压下去。
他的胸膛高高鼓起,又缓缓落下。
他的脸上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认命。
“送去后山。”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都送去。”
弟子叩首,站起身,倒退着出了殿门。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宗主转过身,走回窗前,望着后山的方向,望着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山岭,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后山。
洞穴里。
太上长老从血池中站了起来。
血水从他身上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回池子里。
他的身体很瘦,皮包骨头,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
那些符文还刻在他身上,密密麻麻,只是不再发光,颜色也淡了许多,像是褪了色的旧画。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可那红色比之前淡了,像是蒙了一层灰。
他走出血池,赤着脚踩在湿滑的岩石上。他的步伐很稳,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到洞穴深处,那里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一张兽皮。
他坐下去,盘起腿,闭上眼睛,双手结印放在膝上。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血池里的血水已经降到了膝盖以下,那些符文全都暗了下去,磨盘也停了。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水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
他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脚步声从洞穴外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杂沓的,沉重的,还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
他的眼睛睁开了,那红色的眼珠在昏暗中幽幽发光。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弟子们推着几辆板车走进了洞穴。
板车上堆着一个个麻袋,麻袋里鼓鼓囊囊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还有细微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那些弟子低着头,不敢看那些麻袋,也不敢看太上长老。
他们把板车推到血池边,解开绳子,把麻袋一个一个地抬下来,放在地上。
然后他们退到一旁,垂着手,躬着身,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