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魔法任意门(1/1)
第二天清晨,还在睡梦中的李唯忽然就收到了一条申请入境的信息。【尊敬的四星领主,我是诸天领主联盟魔法协会的五阶法师,奉命前来为你的领地修建一座魔法任意门,请确定是否允许我和我的助手入境?】...李唯翻身下马,战靴踏在碎裂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他没有披甲,只穿一身暗灰色亚麻劲装,腰间悬着那柄七星附魔匕首,背上斜插着已收鞘的附魔重剑——昨夜一战,剑刃崩了三处微不可察的缺口,剑脊却依旧泛着幽蓝冷光,像一条蛰伏未醒的毒蛇。他缓步穿过坍塌城墙豁口,脚下是尚未冷却的焦土与半融化的青铜弩机残骸。硝烟味混着血锈气,在晨光初透的薄雾里凝成一层灰白浮膜,黏在舌根,挥之不去。马克站在废墟最高处,身披残破但依旧泛着微光的圣殿骑士银纹斗篷,左手按在一名半人马俘虏肩上。那半人马高近两米五,鬃毛焦黑卷曲,左耳缺了一角,右蹄裹着渗血的粗布,正低头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指节粗大,指甲厚如铁片,可掌心纹路却已悄然浮现出人类才有的细密褶皱。“他叫阿托。”马克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曾是奥托城第三守备团副团长。血瘟爆发前,他教过十七个孩子识字。”李唯没应声,只抬眼扫过身后。三百二十七名俘虏被分作三列跪坐在豁口东侧空地上。最前一排是半人马,中间是半猪人与半牛人,最后是半猫人、半羊人,以及九名蜷缩如幼童的半鼠人——他们体型最小,却眼神最亮,瞳孔深处跳动着一种近乎灼烧的清醒。没有哭嚎,没有咒骂,连咳嗽都压得极轻。只有风掠过断壁残垣时,卷起碎石与灰烬的簌簌声。李唯踱至阿托面前,蹲下,平视。阿托喉结滚动,鼻翼翕张,额角青筋暴起,却硬生生把头垂得更低:“领主大人……我们不是叛徒。”“我知道。”李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阿托左手小指——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呈细长月牙状,疤痕边缘微微泛白,是刀伤,不是咬痕。“你用这根手指,替学生削过铅笔。”阿托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无愤怒,只有一种被刺穿伪装后的茫然。“血瘟刚爆发时,你们还保留着记忆。”李唯声音很轻,却像凿子凿进石头,“第一批感染者不是变成怪物,是发疯。你们被关在隔离区,有人撕开绷带舔舐同伴伤口,有人用牙齿啃断铁栏。可你还记得怎么握笔。”阿托嘴唇哆嗦,忽然嘶哑开口:“……我女儿……她写错了‘光’字,少写了一横。我罚她抄一百遍。她抄到第七十三遍,手抖得握不住笔,我就……就替她写了剩下的二十七遍。”他声音哽住,肩膀剧烈起伏,却没流泪。眼泪早流干了,十八年里,哭过太多次,每一次都像在砂纸上磨眼珠。李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你们被血瘟改了骨头,改了血,改了脸。但没改掉一件事——你们还记得自己是谁。”没人接话。可三百二十七双眼睛,齐刷刷抬了起来。李唯转身,走向那座十七层写字大楼。昨夜他命人清理出顶层会议室,玻璃全被水泥封死,只留天窗一道窄缝,晨光斜切进来,像一把银色的刀,劈开室内昏暗。他推门进去。会议桌是混凝土浇筑的,桌面嵌着锈蚀的金属铭牌:【奥托市工业局·2073年度安全例会】。桌边坐着六个人——马克、赵萱萱留下的副官西斯、原奥托城幸存者自治委员会仅存的三名委员(一名独臂老工程师、一名戴金丝眼镜的女教师、一名总穿着白大褂却袖口沾满机油的施法者学徒),以及最后一位,坐在最末端、始终低着头的瘦小身影。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胸前口袋别着一支断了半截的钢笔。听到脚步声,他慢慢抬起头。李唯脚步一顿。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约莫十九岁,皮肤苍白,眼下有浓重青影,左耳垂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铃铛早已喑哑,却仍随他呼吸微微颤动。“林默。”李唯念出这个名字。少年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您知道我?”“你改良过三型净水器滤芯,把成本压到旧型号的百分之四十二。”李唯走近,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展开——上面是精密手绘的螺旋过滤结构,标注着七种合金配比与压力阀临界值,“你把它塞进市政厅投诉信箱,署名‘一个想喝干净水的人’。那年冬天,全城净水站停摆三天。”林默怔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铜铃,忽然笑了:“……我以为没人拆开过。”“拆开了。但没人敢用。”李唯将图纸轻轻按在桌面上,“因为滤芯材料里,混入了半克提纯的魔力结晶残渣——那是你从废弃的法师塔地基里挖出来的。普通人接触会皮肤溃烂,异能者接触会魔力暴走。可你把它稀释了三百倍,再用铅粉包覆,让它在水中缓慢析出……它治好了十七个孩子的慢性腹泻。”林默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红。“所以你不是‘幸存者’。”李唯盯着他,“你是‘修复者’。血瘟让你长出鳞片,却没让你忘掉怎么修水管;它给你獠牙,却没夺走你校准游标卡尺的手。”林默深深吸气,喉结上下滑动:“……我想修好这座城。”“那就修。”李唯转身,面向众人,“西斯,传令:所有俘虏,即刻编入重建工程队。半人马负责承重结构与重型搬运;半猪人、半牛人负责混凝土搅拌与夯实地基;半猫人、半羊人负责精细测绘与管线铺设;半鼠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默身上,“负责统筹调度与技术审核。由林默任总工,直属于我。”“可他们……”白大褂学徒忍不住开口,声音发紧,“他们还是异形!万一失控……”“失控?”李唯冷笑一声,突然抬手,掌心向上,一团核桃大小的幽蓝火球凭空浮现——不是魔力火焰,而是纯粹压缩的高温等离子体,边缘跳跃着细碎电弧,空气被灼烧出刺鼻臭氧味。他五指缓缓收拢。火球无声湮灭,只余一缕青烟。“看见了吗?”李唯摊开手掌,掌心皮肤完好无损,“这是53点力量、65点敏捷、32点精神力共同作用的结果。你们以为血瘟给了你们怪物的躯壳,却忘了……真正让你们变成‘非人’的,从来不是瘟疫本身。”他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面孔:“是绝望。是十八年里,一次又一次看着亲人变成肉块,看着孩子啃食父母,看着自己对着镜子伸出舌头,发现上面长满倒刺……你们不是被诅咒了,是被吓疯了。”死寂。连窗外风声都消失了。“现在,疯子醒了。”李唯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林默,你告诉我,那座魔力矿井,还能修吗?”林默沉默三秒,忽然起身,快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块黑板,是他昨夜用炭条画下的矿井剖面图。他拿起半截粉笔,踮脚,在图中央重重画下一个叉,又在叉旁写下两个字:【共振腔】“矿井核心没被炸毁,但支撑柱的魔力谐振频率被冲击波永久改变。”他声音稳定下来,带着一种久违的锐利,“强行重启,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引发链式坍塌,整座西南工业区会沉入地下三百米。但……如果用半人马的蹄骨粉末、半牛人的角质层提取物,混入特制水泥,重铸三号支撑柱……”他迅速在黑板角落写下公式,粉笔折断两次,指尖染满白色粉末:“……就能制造人工阻尼层,将谐振频率偏移0.3赫兹。足够撑到……新法师塔建成。”“新法师塔?”女教师失声。“对。”李唯接口,目光扫过众人,“八个月内,我要在这片废墟上,立起一座五星法师塔。不是寒冰公爵那种靠血祭堆砌的邪塔,是能净化魔力、反哺土地、让新生儿不再长獠牙的真塔。”他停顿,声音低沉如大地脉动:“林默,你愿不愿意,当这座塔的第一任塔灵?”林默没说话。他只是缓缓摘下左耳铜铃,放在掌心。铜铃表面,竟浮现出细密如电路般的幽蓝纹路——那是魔力回路,是微型聚能阵,是整整十八年无人知晓的、他偷偷刻在铃铛内壁的……第一座法师塔蓝图。“我刻了三千二百一十七遍。”少年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怕忘了。”李唯伸出手。林默将铜铃放入他掌心。刹那间,铃铛嗡鸣,幽蓝纹路骤然炽亮,无数光点从纹路中溢出,悬浮于空中,自动勾勒出一座玲珑剔透的塔形光影——七层,飞檐翘角,每层檐角都悬着一枚微缩星图,塔尖并非尖刺,而是一枚缓缓旋转的、由纯净魔力凝成的齿轮。“它叫‘归序之轮’。”林默仰头,泪水终于滑落,却在触及脸颊前被魔力蒸腾成星屑,“……我给它起的名字。”李唯合拢手掌,光晕隐没。他转身走向窗边,推开唯一一扇未被水泥封死的天窗。晨光汹涌灌入,照亮他半边侧脸,也照亮桌上那张泛黄的【奥托市工业局安全例会】铭牌。“西斯!”李唯厉喝。“在!”“即刻起草《奥托城重建宪章》——第一条:凡自愿参与重建者,无论形态,皆为奥托公民;第二条:所有异形特征,自今日起,登记为‘生态适应性进化’,受领主府法典保护;第三条……”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废墟之上,第一缕阳光正刺破云层,洒在坍塌的城墙断口。断口裸露的钢筋骨架,在光中泛着冷硬光泽,像巨兽新生的脊椎。“第三条:奥托城,永不设‘净化炉’。”话音落,远处传来整齐轰鸣。是赵萱萱留下的重甲骑兵正在清理街道。他们卸下马铠,用粗麻布包裹战马蹄铁,缓慢行进。马背上没有骑手,只有叠放整齐的工具箱——铁锤、撬棍、水准仪、魔力探针……而在更远处,三百二十七名俘虏已自发列队。阿托举起断角的右蹄,指向东北方向一片坍塌的公寓楼群。“那里,”他声音沙哑却洪亮,“有三百吨钢筋,够建两百米城墙。”半猪人队长用獠牙咬开一捆钢缆,吐出唾沫:“我闻到水泥味,底下埋着三号搅拌站。”半猫人少女跃上断墙,指尖划过墙体裂缝,留下三道淡淡荧光:“裂缝走向符合承重逻辑,只需加固三处节点。”没有人再自称“我们”。他们说“这里”,说“钢筋”,说“搅拌站”,说“节点”。就像十八年前,他们还是工程师、教师、技师时那样。李唯静静看着。马克悄然走到他身侧,低声问:“领主,那些还没恢复人形的……他们想参军。”“准。”李唯没回头,“编入‘晨光营’。第一任营长,就让阿托来当。”“可他……”“可他女儿写的‘光’字,至今少那一横。”李唯终于转过身,眼中映着朝阳,也映着整座废墟,“那就由他,亲手把这一横,补在奥托城的城墙上。”此时,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匹通体雪白的独角兽踏着晨光奔来,背上骑士摘下头盔——是圣地亚哥,他脸上溅着泥点,手中高举一封烫金信笺。“领主!领地急报!李月大人已率工程团出发,预计明日午时抵达!海瑟薇大人传讯,秦渔携‘千机傀儡工坊’全数匠师,已在途中!还有……”他喘了口气,声音陡然发颤:“托马斯大人……昨夜独自潜入寒冰公爵旧部驻地,带回三百具完整寒冰构装核心!他说……他说这些‘冰晶之心’,足够为奥托城铸造第一座‘恒温熔炉’!”李唯接过信笺,指尖拂过烫金徽记——那是领地新铸的领主纹章:一柄断剑插入大地,剑身缠绕藤蔓,藤蔓尽头,一朵冰晶与火焰共生的花正在绽放。他将信笺折好,放入怀中。窗外,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泼洒而下,漫过断壁残垣,漫过三百二十七道挺直的脊梁,漫过林默掌心那枚尚在微微发热的铜铃。废墟深处,某处被掩埋的消防警报器,忽然发出微弱却执拗的滴答声。像一颗心脏,在漫长的死亡之后,第一次,重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