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新的市场(2/2)
“对,供销总站就是网心,渔船和小铺是网眼,这网要织得快、织得密,菜头哥,疏通批发暗渠是你的老本行,码头渔帮、路桥地头,得靠你儘快打开局面,余平带人负责铺点,我坐镇总站,打通关节,调配货源。”
“记住,一个字快,这次的大桥通车就是时机,我们要在大桥通车前,让这张网动起来!”
菜头哥重重抹了把脸,“放心,这海里、地上的门道,包在我身上,当年怎么在乐清敲掉飞鹿厂的门牙,在台州,咱照样能把根扎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
小小的仓库成了高速运转的枢纽。
余平带著几个年轻骨干,像不知疲倦的工蚁,將堆积如山的塑编袋、成箱的前进牌皮鞋以及最重要的,那些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塞满乐清组装手持收音机的木箱,分门別类地码放整齐。
空气中瀰漫著新塑料、皮革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菜头哥彻底展现了他在灰色地带如鱼得水的本事。
他换上了本地渔民常穿的深蓝色胶皮围裙和解放鞋,整天泡在腥咸的码头上,兜里揣著大前门和更上档次的牡丹烟。
他帮船老大扛过冰鲜筐,蹲在船舱里跟轮机手喝过呛人的番薯烧,在瀰漫著鱼腥味的小酒馆里,用夹杂著乐清腔的台州话跟人推杯换盏。
不到半个月,几个关键码头负责调度渔船泊位和零星货运的把头,就收下了他递来的、用旧报纸包著的茶水费,默许了顺路带货的生意。
同时,在路桥市场外围几条不起眼的后巷里,三家掛著为民五金、利民杂货招牌的小店悄然开张。
店主都是菜头哥精挑细选的本地人,看著老实巴交,眼神却透著活络,小店门脸破旧,里面却收拾得乾净,货架后面都藏著一间小小的、带铁门的库房。
第一批试水的收音机,通过渔船悄悄撒向了近海。
余平亲自押送,跟船出海了一次。
那艘陈旧的木质渔船在风浪中起伏,马达声单调轰鸣。
当船舱里,一个年轻的渔民好奇地打开油布包,拿出那巴掌大的黑匣子,笨拙地拧动旋钮,一阵带著滋滋电流声的越剧唱腔突然在咸湿的海风中响起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隨即是惊喜的喧譁。
船老大一把抢过去,贴在耳朵上听了半晌,布满风霜的脸上绽开笑容:“结棍,声音推扳响,比公社广播清楚,多少一个”
余平按陈光明的交代,报了个比乐清批发价略高、却远低於供销社零售价的数字。
船老大二话不说,掏出几张油腻的钞票:“先来五个,我给兄弟们都听听!”
消息像长了翅膀。
返航的渔船不仅带回了鱼虾,也带回了对小响器的热切询问和更多的订单。
渔民们口耳相传。
有个乐清来的陈老板,手里有好东西,便宜,声音响!
小渔村、近海小岛的代销点也开始主动找上路桥那几家不起眼的小五金店、杂货铺。
塑编袋和皮鞋,也顺理成章地被搭了进去。
这天下午,陈光明正在仓库里清点新到的一批双缸洗衣机,余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著异样的兴奋,手里紧紧攥著个油纸包。
“陈哥,你看这个!”余平把油纸包摊开在旁边的木箱上。
里面是一台崭新的手持收音机,塑料外壳程亮,天线笔直。
乍一看,和他们卖出去的一模一样,连乐清精工的模糊標识都仿得惟妙惟肖。
但陈光明眼神一凝,立刻发现了不同。
他拿起仿品掂了掂,分量略轻,拧开电池后盖,里面的电路板布线粗糙,焊点像苍蝇屎一样疙疙瘩瘩,旋动调谐钮,传出的声音尖锐刺耳,杂音大得盖过了人声。
“哪里来的”陈光明声音低沉,指尖摩挲著仿品外壳粗糙的接缝。
“路桥市场外围,新冒出来个杂货摊,摆在为民五金斜对面!”余平喘著粗气,“摊主是个生面孔,精瘦精瘦的,眼神贼得很,他卖八块一个,比我们的批发价还低两块,好些渔民图便宜,都围著他买,我挤进去偷偷买了一个,又找人打听了,那摊主好像跟市场管理处一个姓林的副科长沾点亲!”
“姓林”陈光明眉头紧锁。
他想起前两天去路桥工商所拜访王副局长时,在走廊里匆匆瞥见过一个穿著蓝色中山装、梳著油亮分头的中年人,眼神带著审视,似乎姓林。
他迅速在脑中梳理著汪师兄提供的台州关係网信息,这个林副科长,似乎没什么特別背景,但位置关键,管著市场摊位和零散税收。
“飞鹿厂在乐清被我们压著,手暂时伸不过来,吴德彪那老狐狸,爪子倒是够长!”菜头哥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拿起那台仿品,鄙夷地用手指弹了弹外壳,“听听这动静,跟破锣似的,八块钱成本顶多五块,用的全是电子垃圾,这帮人,专会搞这种下三滥的勾当,肯定是吴德彪探到风声,想用低价劣货搅浑水,坏我们的名声!”
“未必是吴德彪亲自下场,可能是他放出来的野狗,或者就是本地闻到腥味的土狼。
“陈光明沉声道。
低价倾销劣质仿品,这是最毒的一招,一旦让渔民上当,对乐清精工这个刚刚建立的口碑將是毁灭性打击。
他踱了两步,看著仓库里堆积的货品,目光落在那些崭新的前进牌皮鞋上,又扫过角落里码放整齐的塑编袋,一个计划迅速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