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胡庭求士解雷惶,妄客欺君尽伏亡(1/2)
匈奴王庭主帐之內,往日里象徵著至高权威的威严肃穆,此刻被一片诡异而嘈杂的喧囂彻底取代。
火盆中跳动的火焰噼啪作响,火星偶尔溅起,映得帐內眾人的神色愈发复杂难辨。
大单于挛鞮头曼端坐於象徵草原霸权的狼头王座之上,眉头紧紧锁成一团,面色沉鬱得如同乌云密布,眼底深处藏著难以掩饰的焦躁与不安。
“噠噠……”
其手指有规律地反覆敲击著王座扶手处的狼头纹饰,每一次敲击出的声响,都透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此前十二万精锐大军两日之內尽数覆灭的诡异战况,加之巫祝令连日占卜得出的大凶之兆,如同两块巨石,压得这位统治草原数十年、歷经无数风浪的单于心神不寧,坐立难安。
为了解开秦军“驱使雷霆”的谜团,找到应对这诡异力量的办法,他紧急传令四方,召集了草原之上所有號称有“通天本事”的能人异士,齐聚王庭,逐一展示本领,只求能从这些人之中,寻得一丝化解危机的转机。
这位靠著铁血战爭成就王庭和大单于之位的草原王者,如今也被那迷雾逼得开始向玄学靠拢。
帐下一侧,数十名身著奇装异服的能人异士依次排开,神色各异。
有的昂首挺胸、神色倨傲,仿佛胸有成竹。
有的垂首敛目、神色忐忑,难掩內心的慌乱。
还有的故作高深,紧闭双眼,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
大当户速律、且渠伯德身著鎧甲,肃立在王座两侧,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时刻留意著帐內的一举一动。
毕竟是草原上有名的能人异士,真实本事不说,包装的本事肯定是有的。
一个个看起来古怪中带著诡异,诡异中又有著高深莫测,万一这里面混进来了什么邪门的东西要对大单于不利,他们就要第一时间去清除威胁。
左贤王呼衍烈、右谷蠡王兰氏等诸王与相邦屠耆分列两旁,目光紧紧盯著那些异士,心中既有对“破雷之法”的迫切期盼,也有对这些所谓“能人”的深深疑虑。
巫祝令站在帐內角落,双手依旧紧紧攥著占卜用的龟甲,神色惶恐不安,时不时抬头望向帐外的天空,仿佛在等待腾格里的天命指示,又仿佛在畏惧著什么。
“第一位,上前展示!”
速律上前一步,高声喝令,浑厚的声音打破了帐內的沉寂,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帐內眾人耳膜微微发颤。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应声而出,他赤裸著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胸口用羊血画著怪异的草原图腾纹路,手中捧著一个古朴的陶碗。
他神色倨傲地大步走到帐中,对著挛鞮头曼微微躬身,语气带著几分炫耀:“启稟大单于,小人能引火驱雷,只需一口神火,便能压制秦军的雷霆之威,破解他们的邪术!”
说罢,他猛地端起陶碗,仰头將碗中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
隨后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张口,一道炽热的烈焰从口中喷涌而出,火光冲天,瞬间映得帐內眾人的脸色通红,连火盆中的火焰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儘管大帐宽敞,但这火焰仍旧显得格外宏大,来势汹汹,骇的不少人后退了两步。
帐下眾人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嘆,几名部落首领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希冀,身体微微前倾。
连挛鞮头曼紧锁的眉头也微微舒展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可片刻之后,那汉子喷完火焰,似是因为太过紧张,嘴角还残留著些许黑色污渍,沾染了火焰,顿时惹得那火焰烧上了嘴巴,疼的他一边跳脚怪叫一边不断扇自己嘴巴。
噼啪声传来,夹杂一股刺鼻的火油味夹杂著硫磺的气息,缓缓在帐內瀰漫开来,与草原奶酒的醇香格格不入。
眾人都面露错愕。
怎的施展神火的能人突然被神火烧了嘴巴
而且这狼狈跳脚怪叫的样子,实在无法让人信服,於是一个个都面露质疑之色。
且渠伯德目光锐利如鹰,早已看穿了其中的端倪。
他上前一步,指著汉子扔到地上的那个陶罐,冷声道:“你口中喷的並非什么神火,不过是草原上罕见的火油,混著硫磺研磨而成的伎俩。
这般雕虫小技,也敢在大单于面前妄称能引火驱雷
平常骗骗草原上的子民也就罢了,如今匈奴生死存亡之际,你也敢骗到大单于的头上来
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汉子脸色骤变,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慌忙摆著手辩解,却因嘴巴烫坏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眼神躲闪,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倨傲。
挛鞮头曼眼中的希冀瞬间化为熊熊怒火,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厉声喝道:“废物!竟敢欺瞒本单于,拿这种小伎俩矇混过关!拖出去,宰了!”
两名身著玄甲的亲卫立刻上前,一把架起瘫软如泥的汉子,拖拽著向外走去,汉子的哀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帐外。
帐內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第二位!”
速律再次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严厉,目光扫过剩下的异士,带著明显的警告之意。
一名身著鞣製兽皮长袍、头戴鹰羽毡帽的巫师缓步走出。
他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阴鷙,仿佛常年不见阳光,腰间掛著一串打磨光滑的兽骨串,行走时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手中捧著一叠鞣製的兽皮符篆。
符篆上用漆黑的兽血画著诡异的草原图腾,纹路扭曲,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手中还握著一根雕刻著狼头的兽骨杖,杖身光滑,显然被常年摩挲。
他对著挛鞮头曼躬身行礼,声音沙哑而低沉:“大单于,小人能以兽骨符召雷,只需一道兽皮雷符,便能破解秦军的雷霆之术,还能反制於他们,为我匈奴將士报仇雪恨!”
说罢,他拿起兽骨杖,蘸著兽血与硃砂混合的暗红色汁液,快速在兽皮符上勾勒出复杂的图腾,口中吟唱著晦涩难懂的草原巫语,神色愈发肃穆,周身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著他手中的兽皮符篆,连大气都不敢喘。
巫祝令也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同为与天地沟通的通神之人,他隱约觉得这巫师或许真有几分本事,说不定能解匈奴的燃眉之急。
片刻后,巫师画完符篆,將兽皮符高高举过头顶,对著帐顶高声吟唱巫语,尾声猛地大喝一声:“腾格里在上,引雷降世,诛灭邪祟,护我草原!”
可话音落下,帐內依旧一片平静,没有丝毫雷声响起,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那道兽皮符上的兽血图腾,甚至连一丝灼热感都没有,依旧是一张普通的鞣製兽皮,毫无异常。
巫师脸色一变,再次高举兽皮,狠狠发力跺脚,口中发出古怪呜咽之声,只见那兽皮符上的兽血图腾突然闪亮了一瞬间,隱约似有一道微弱雷弧闪过,在兽皮上冒起一丝焦灼的黑烟。
但也仅限於此了。
若是不细看,甚至没有人能够看到发生了什么。
巫师脸色大变,心说这和平常施展不太一样啊,今天怎会不灵
相邦屠耆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荒谬!这般兽皮鬼画符也敢称作召雷之术
我看你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草原腾格里若真能被你这般轻易召唤,秦军的雷霆怎会伤我十二万精锐將士,怎会让我匈奴陷入如此绝境”
巫师脸色惨白,浑身剧烈颤抖,握著兽骨杖的手不停哆嗦,兽骨杖险些掉落在地。
想要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神中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挛鞮头曼脸色愈发阴沉,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冷声道:“拖出去,斩!”
亲卫再次上前,將瘫软的巫师拖拽而出,帐內眾人心中的期盼,又少了几分,焦虑之情愈发浓重。
接连两名异士被识破问斩,剩下的人神色愈发忐忑,一个个缩著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却也有少数几人依旧故作镇定,强装出胸有成竹的模样。
第三名上前的是一名身著兽皮、头戴彩色羽毛冠的萨满,他手持一根刻满纹路的骨杖,身上掛著密密麻麻的贝壳与兽牙,行走时发出“叮叮噹噹”的杂乱声响。
他快步走到帐中,不等眾人开口,便围著一个点燃的小火堆跳了起来,口中吟唱著晦涩难懂的草原歌谣,骨杖不断敲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节奏怪异,模样诡异而虔诚,周身仿佛笼罩著一层神秘的气息。
“大单于,小人跳的是草原圣典引雷舞,能沟通天地,请来腾格里的雷霆之神,破解秦军的邪术,护我匈奴周全!”
萨满一边疯狂地跳著,一边高声喊道,神色愈发狂热,双眼布满血丝,甚至开始原地快速旋转,身上的贝壳与兽牙碰撞得愈发剧烈,发出杂乱的声响。
帐內眾人看得眼花繚乱,有人面露疑惑,有人则一脸敬畏,唯有右谷蠡王兰氏皱紧眉头,目光紧紧盯著萨满的动作,眼神中满是怀疑。
片刻后,萨满跳得筋疲力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他抬起头,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单于,小人已经成功沟通天地,只需再献祭百头牛羊,便能引来雷霆之神,庇佑我军,让那雷霆劈向秦军……”
有没有本事,他自己知道,但是只要现在糊弄过去,等打仗的时候再伺机逃跑就是了。
可惜不等他说完,兰氏便开口打断,语气冰冷而锐利:“你这不过是草原上一种偏门的祈福舞,你拿来改了改,就成了雷神舞了
祈福舞用来安抚牧民、祈求水草丰美尚可,也敢妄称能引雷
若献祭牛羊就能引来雷霆,那浑邪、须卜两部的十二万大军,何至於被秦军轻易覆灭,何至於无一生还
你分明就是个骗子!”
“不,不是这样,这就是雷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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