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倘若他们都写日札—楚翊(上)(2/2)
那一刻,我倒希望她能更挑剔、更刁钻些。
这般一来,这世上绝大多数男子,便都入不了她的眼。
而我,会是那个最适合她的人。
我能记住她所有喜恶,永远只给她想要的,不必她多费任何心。
——
【日札·九月十一】
热汤泼来的一瞬,我挡在了她身前。
她虽面露惊色,眼底却并无真正慌乱。
这汤,即便没有我,她也自有办法避开,绝不会让自己受伤。
她口中谢我,却并无要顾着我的意思。
无妨,我可以开口,让她管我。
内堂雅室,她替我将手巾浸湿。我自她身后靠近,下颌几乎贴上她发间,嗅到一缕清淡香气。
她唤我四殿下,分明是要与我划清界限。
我也听闻,她与我那位自幼离宫的七弟关系匪浅。
我不懂,她为何要将立场定得这般死。
即便她站在楚临那边,我本也无意与太子争储。
我不过是,想让她唤我一声表哥而已。
这是我素来顺遂的人生里,头一回生出执念。
我希望眼前的人,眼里也能有我,而非一再无视,或是虚与委蛇。
于是我在她转身之际,隔着衣料扣住她的手腕。
我,手背被烫到了,可以帮我上药吗。
我只想,离她再近一些。
可我没料到,我那位七弟会忽然出现。
他看见我与她共处一室,见我扣着她的手腕,开口第一句,漫不经心之下,便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喜欢她。
我们果然是兄弟。
即便多年未见,血脉里也藏着如出一辙。
连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都是同一个。
——
【日札?九月十一】
她与楚祈之间,有着不带半分伪装与立场的亲近。
两人对视交谈时,仿佛将周遭一切都摒在了身外。
那份无需多言、唯有彼此心领神会的默契,让我又一次生出此生从未有过的情绪。
我妒忌楚祈。
妒忌他轻而易举得到她的偏爱。
于是在楚祈问她要不要吃螃蟹时,我先一步开口,她不能吃凉的。
待到离席之际,我又忽然出言针对,唤她阿绮,又暗讽楚祈的腿疾,配不上她。
我素来鲜少与人相争,只因从前从未有过真正想要的东西。
可我想要她眼里不只有楚祈。
哪怕是厌,我也想让她眼里有我。
她生气了。
却终于唤了我表哥,一字一句,都在维护楚祈。
我明知惹恼了她,却不觉得后悔。
至少这样,我于她而言,不再是形同陌路。
——
【日札?九月十七】
今日我去清宁寺,取寺中替母妃祈福的平安琉璃盏。
这几日,我未曾刻意在她面前出现。
她不是那种旁人多露几次面,便会动心的人。
若要制造相遇,也必得是恰到好处的偶遇。
可今日,是真的偶遇。
我在寺中树下,看见了她。
不期而遇,何尝不是明,我与她有缘。
那日为她挡汤的烫伤,早已淡得不见痕迹。
几乎在看见她的那一瞬,我便做出了决定。拿起茶盏里的热茶,重新烫伤了自己的手背。
我知道,这伤一看便是新烫的。
但这不重要。
我要的,不过是一个靠近她的理由。
她也明明一眼就看了出来,待我却与往日不同。
睫毛轻轻一颤,她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语气裹着软意,我是为她才伤了手,要替我看看。
我不知道她心里想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决定。
她握着我的手,将我的手背轻轻贴在她的脸颊。抬眼望我时,眼底盛着澄澈的软意与怜惜,轻声问:“表哥,你疼不疼?”
我知道,她此刻的关心与亲近,都是装出来的。
她也明显清楚,只要她用这双褪去了往日疏离、盛着一汪温软月光的眼睛望着我,我必定会心动。
或许她又有了新的盘算,觉得我身上有她可用之处,不必再与我对立。
我没有点破。
装的,又如何?
幸好,我身上,还有她想要的东西。
甚至,她都不必装得这样像。
像这样将我的手背贴上她脸颊,像这样专注温软地看着我,她无论出她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她的。
她还愿意这样费心思对我装,与也喜欢我又有何太大区别。
——
【日札·九月十一】
她提出要为我上药。
马车上,她转身去翻找药箱。
车外恰好一阵风钻进来,吹得她几缕发丝轻拂过我的脸颊。
我伸手勾住其中一缕,一圈圈缠在指节上,再缓缓抬手,将那缕发丝凑近唇边,轻轻蹭了蹭。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地感受过。
马车碾过路面的轻颠,窗外掠过的风,风里裹着的桂花香,周遭所有的一切。
是因为,身边有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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