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今日开始,为师要真正的教你们了。”(2/2)
忘了哭泣,忘了悲伤,甚至忘了刚刚离去的父母。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先生,望着他唇边那抹奇异的微笑。
心中某个地方,仿佛被轻轻叩击了一下。
一丝茫然,一丝无措。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明了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
悸动。
哗哗——
清风自旷野席卷而来,穿过低矮的城门洞,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随后卷起地上散落的枯草与黄尘,扑打在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
刘乐怔怔地站在原地。
泪水早已被风吹得半干,在脸颊上留下紧绷的痕迹。
眼眶和鼻尖依旧通红,纤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落的湿气。
她仰着小脸,望向身侧那一袭白衣的徐澜。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却拼凑出一种令人茫然的意味。
真正……教我们?
什么意思?
这些时日以来,先生不是一直在教他们吗?
教他们认字写字,教他们算术道理,教他们辨明方位,知晓山川。
那些洁白的纸,奇特的炭笔,平和清晰的讲解,耐心细致的答疑……
难道,那些都不算“真正”的教导吗?
那什么才是?
无数疑问如同池底涌起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挤满了她尚且稚嫩的思绪。
让她暂时忘却了父母离去的身影,忘却了胸口那团尚未散开的、酸胀的离别愁绪。
心中只剩下纯粹的困惑,与一丝隐隐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刘盈依旧靠在姐姐腿边,小脸埋在姐姐的衣裙里,小声抽噎着。
他年纪更小,对徐澜的话似懂非懂。
只是感觉到姐姐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周围的风声好像也静了一瞬。
他怯怯地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透过朦胧的水光,看向徐澜。
徐澜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只是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淡的微光流转。
如同深潭映照天光,看似清澈见底,却又藏着难以测度的幽邃。
他并没有给刘乐询问的时间。
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解释的话。
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两个孩童身上。
那目光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仿佛能将人从内到外都看透。
随即,他抬起了右手。
手指修长洁净,骨节分明,在晨光中泛着玉石般温润的色泽。
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要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
然后,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轻脆。
在空旷的城门附近,在尚未完全散去的送行低语与风声里,几乎微不可闻。
然而,就在这声轻响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磅礴浩瀚的力量,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
自徐澜身周无声漫溢而出!
那力量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被它搅动,产生了细微的、肉眼难以察觉的扭曲与涟漪。
光线穿过这片区域,似乎都发生了些许折射,让徐澜那一袭白衣的轮廓边缘,泛起了极淡的、如梦似幻的朦胧光晕。
刘乐甚至来不及惊呼。
只觉得周身一紧!
仿佛被一层温暖而柔韧的、看不见的“水”瞬间包裹。
那“水”温柔地贴附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托举之力。
下一刹那,她双脚蓦地离开了坚实冰冷的地面!
失重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终于溢出唇畔。
刘乐下意识地攥紧了弟弟的手。
却发现刘盈小小的身体,也同她一样,被那股无形的力量轻柔地裹挟着,离开了地面。
刘盈的抽噎声戛然而止。
他瞪圆了眼睛,小嘴张成了“O”形,脸上还挂着泪珠,表情却已从悲伤变成了纯粹的惊愕。
仿佛忘记了哭泣,只剩下对脚下虚空、对身体悬空的本能震惊。
风,在耳边变得清晰起来。
与方才站在地上时感受到的、贴着地面盘旋的冷风不同。
此刻的风,更自由,更浩荡,带着高空独有的清冽与力度。
吹动她的发丝,扬起她的裙裾,也吹散了残留的泪痕。
刘乐低下头。
看见青灰色的城墙垛口迅速变小,看见送行的人群变成模糊攒动的小点。
看见沛县低矮的屋舍鳞次栉比,如同孩童胡乱摆放的积木。
看见纵横交错的街道,缩成了一条条深色的细线。
视野从未如此开阔。
天地从未如此广大。
晨光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将远山近野染上一层淡金的釉色。
枯黄的草甸,墨绿的远林,蜿蜒如带的官道,官道上那支渐渐远行、拖着淡淡烟尘的队伍……
一切尽收眼底,却又因高度而显得渺小而疏离。
恐惧吗?
有的。
双脚无处凭依的虚空感,足以让任何初次体验的人心悸腿软。
但奇怪的是,那包裹周身的温暖力量是如此稳固。
它柔和地承托着她,隔绝了高空的寒意与强风,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仿佛只要这力量还在,她便不会坠落。
而这力量,来自先生。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刺破了最初的惊慌。
刘乐猛地抬起头,再次望向徐澜。
徐澜不知何时也已凌空而立。
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他们身侧,白衣胜雪,袍袖与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飘逸出尘。
他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带着两人飞上天空,与带着他们走进学堂一样,只是寻常小事。
感受到刘乐的目光,他转过脸。
四目相对。
刘乐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到丝毫炫耀或得意,只有一片了然于心的平静。
仿佛在说。
看。
这便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