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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离开之前的准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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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去,不知前路如何,更不知归期何时。

乱世征伐,刀剑无眼,今日一别,或许……便是永诀?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甩甩头,将那不祥的思绪压下,脸上重新堆起那惯有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到了院门前,刘乐熟络地踮起脚叩响门环。

很快,院门无声开启,徐澜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出现在门后。

晨光中,他仿佛自带一层微光,清冷而超然。

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孩子,最后落在刘邦脸上,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先生。”刘乐与刘盈规规矩矩地行礼。

徐澜侧身让开:“进来吧。”

刘邦今日却未如往常那般,将孩子送到便转身离去。

他顿了顿,竟也跟着迈步,踏入了这方清幽寂静的院落。

徐澜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但并未多言,只是转身引着他们走向正屋。

屋内陈设依旧简单洁净,窗明几净,阳光透过格窗,在地上切割出规整的光斑。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似竹非竹的清新气息。

徐澜在案后坐下,刘乐与刘盈也熟门熟路地在对面蒲团上坐好,挺直小身板,做出认真听讲的姿态。

刘邦则默默走到窗边的一张矮凳上坐下,位置稍偏,既不打扰授课,又能看清屋内情形。

他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直,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仿佛只是一位寻常的、关心子女课业的父亲。

无人知晓,他宽大衣袖下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微微收拢,指尖抵着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徐澜开始授课。

今日讲的是简单的算术,用炭笔在洁白的纸上列出整齐的符号,教他们认识数字,进行最基础的加减。

他的声音平和稳定,如同溪流潺潺,不疾不徐。

讲解清晰透彻,即便对稚童而言,也易于理解。

刘乐听得极其认真,小眉头微微蹙起,随着徐澜的讲述时而舒展,时而紧锁,不时还举起小手,提出自己的疑问。

刘盈则显得有些吃力,圆溜溜的眼睛努力瞪着纸上的符号,胖乎乎的手指跟着比划,小嘴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默念。

偶尔走神,被姐姐轻轻碰一下,又赶紧坐好。

刘邦静静地看着,听着。

脸上始终挂着那抹微笑,目光柔和。

他看到刘乐因为算对了一道题,眼睛骤然亮起,如同星子迸溅,却又强自压抑着喜悦,只抿着嘴,小脸微微泛红。

看到刘盈抓耳挠腮,算不出时急得鼻尖冒汗,得到提示后恍然大悟,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

这些平凡而鲜活的瞬间,此刻在他眼中,竟显得如此珍贵。

如同狂风暴雨前,最后瞥见的宁静港湾。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这平和的知识流淌声中,似乎稍稍松弛了些许。

但那份即将远行、前途未卜的迷茫与沉重,却如同水底的暗礁,始终沉沉地存在着。

投靠项梁,真的是最优的选择吗?

项梁是否会真心接纳?是否会予以重用?

寄人篱下,又要如何保全自身,乃至发展力量?

离开了沛县这方根基,带着这百十号兄弟,在那更大的浪潮中,能否站稳脚跟?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如同冰水下的气泡,不受控制地向上冒。

他知道萧何的分析在理,知道这是眼下看似最可行的道路。

可“知道”与“确信”之间,隔着一条名为“未知”的鸿沟。

乱世如棋,人心似海,一步踏错,或许便是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他刘邦自诩豁达,可当真正要将自己与一众兄弟的身家性命,押注在这样一个决定上时,那沉甸甸的压力,依旧让他感到了窒息般的凝重。

时间在沙沙的书写声与清朗的讲解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的角度偏移,将屋内的光影切割得更加分明。

终于,徐澜将今日预定讲授的内容悉数教完。

他放下炭笔,抬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窗边静坐了许久的刘邦身上。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深处。

他唇角微扬,泛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

“沛公,”徐澜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屋内课业结束后的短暂宁静,“可是有话要说?”

刘邦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刹那的凝滞。

他迎上徐澜的目光,那目光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映出了他心底所有的犹豫与波澜。

沉默。

并非长久的沉默,只是呼吸之间短暂的停滞。

但却仿佛被拉长,容纳了千言万语的翻腾与最终归于沉寂的抉择。

许多话语涌到嘴边。

关于前路的迷茫,关于抉择的忐忑,关于对这位神秘高人能否给予些许指引的隐秘期盼……

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卸下重负般的释然,又夹杂着一丝认命般的坚定。

“并无甚要紧事。”刘邦开口,声音略显低沉,却还算平稳。

“只是明日便要远行,许久未能静心看看乐儿、盈儿向先生求学的情景,今日便多坐了片刻。”

他顿了顿,脸上重新浮起那惯有的、带着些许江湖气的洒落笑容。

“先生教导有方,两个孩子进益颇快,刘某心中感激。”

这话半是真挚,半是掩饰。

他确实感激徐澜对子女的教导,但这并非他今日异常沉默地坐在这里的全部原因。

徐澜静静看着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点破。

只是微微颔首,淡然道:“分内之事。”

刘邦站起身,掸了掸并无形尘的衣袍,对两个孩子温声道:“乐儿,盈儿,今日便到此吧。跟先生告辞,我们该回去了。”

刘乐与刘盈闻言,连忙起身,对着徐澜恭敬行礼:“先生,学生告退。”

徐澜点头:“去吧。昨日布置的功课,明日来时需带来。”

“是。”刘乐认真应下。

刘邦对徐澜拱手一礼,不再多言,领着两个孩子,转身离开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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