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刘邦的迷茫!接下来,如何做?(2/2)
诈降?
或许能暂缓兵锋,求得喘息之机。
可秦法对叛逆者的处置极其严酷,即便一时诈降,待局势稍定,清算必然到来。
且一旦背上降名,军心士气便再难挽回,日后想要再度起事,难如登天。
求援?
向谁求?
陈胜远在陈县,正与秦军主力对峙,自顾不暇。
六国贵族与他素无交情,甚至可能视他这个“沛公”为争夺地盘的潜在对手,岂会出手相助?
条条道路,推演到最后,似乎都通向绝壁深渊。
步步皆是死棋。
刘邦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块巨大的磨盘,沉甸甸地碾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间隐隐作痛。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太阳穴缓缓滑下,留下一道冰凉的湿痕。
他猛地睁开眼!
眼底血丝隐现,但眸光却在那一刹那锐利如刀,劈开了片刻前的迷茫与无力。
不。
不能坐以待毙。
他刘邦,从一个市井浪荡子,到泗水亭长,再到亡命芒砀山,如今成为一县之公,什么绝境没遇到过?
当年为亭长时,押送刑徒前往骊山,途中役夫逃亡大半。
按秦律,失期当斩,役夫逃逸,主管吏员同罪。
那是真正的死路。
可他硬是松开剩余役夫的绳索,道一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带着十几个愿意跟随的汉子遁入山林,成了草寇。
后来天下大乱,他返回沛县,萧何、曹参出谋,樊哙冲锋,诛杀县令,夺取城池,竖起红旗。
那也是在赌命——赌城中百姓是否会响应,赌郡府援兵是否来得及,赌自己这点微末武力能否压服局面。
他赌赢了。
如今局面虽险,难道就比当年更无路可走?
未必。
关键在于……
如何在这看似铜墙铁壁的包围中,找到那一丝缝隙。
如何以沛县这微薄之力,行那四两拨千斤之举。
如何在必死的棋局中,下出一手谁也意料不到的“闲棋”,从而盘活全局。
刘邦坐直了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烛烟与旧竹简的淡淡气味,却让他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他伸手取过地图,目光如炬,重新审视眼前这错综复杂的局势。
沛县虽小,虽弱,却并非全无半点腾挪空间。
地处泗水、砀郡交界,两郡兵马若要合力围剿,需协调行军路线、粮草补给、攻击时序。
而郡守之间,素来各有辖地,互不统属,甚至可能存在龃龉争功。
砀郡秦军已动,泗水郡却按兵不动,薛郡更是只有零星斥候活动。
这迟疑的步调里,或许就藏着可乘之机。
再者……
刘邦的指尖在地图上向南滑动,停在那片用墨线勾勒出的、起伏连绵的阴影区域。
芒砀山。
山势险峻,林深草密,沟壑纵横。
他曾在那里落草数月,熟悉每一条能通人的小径,每一处能藏兵的山坳。
若真到了城不可守的绝境,全军退入山中,据险而守。
秦军虽众,在复杂山林间也难以展开阵型,重弩、车骑更是无从施展。
依托山势周旋,或能拖上更久。
而时间,往往是乱世中最宝贵的变数。
还有……
他忽然想起那白袍身影。
徐澜。
那位来历神秘、手段莫测的白衣先生。
他能令乐儿凌空悬浮,能拿出从未见过的纸笔,能视这纷乱天下如一场可看可不看的戏。
若有他相助……
不。
刘邦缓缓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
徐澜此人,如云中之龙,见首不见尾。
其态度始终暧昧不明,虽应允教导乐儿、盈儿,住在沛县,却从未对军政事务表露过半分兴趣,更未曾承诺出手。
那日祭坛,他独立土坡,雨中不沾衣,眼中唯有漠然的观察。
那日交谈,他应对淡然,仿佛自己那些雄心勃勃的规划,不过是孩童搭建的沙土城堡,有趣,却无谓。
这等超然物外的人物,不可倚为长城,更不能强求其卷入凡俗纷争。
否则,只怕适得其反。
但是……
刘邦眼中那点幽微的光芒,渐渐凝聚起来。
徐澜虽未明言相助,却也未曾离开。
他留在沛县城中,住在那清幽小院,每日教导自己的子女。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至少,他不反感沛县起义。
至少,他不厌恶自己这个人。
甚至可能,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兴趣?
这就足够了。
有他坐镇城中,即便不出手,也是一重无形的威慑。
秦军若来,领兵将领总要顾忌城中是否藏有高人异士。
那些可能依附于秦廷、或受六国贵族招揽的修士、方士之流,在靠近沛县时,也必然要掂量掂量。
这,或许便是沛县目前最大、也最隐秘的一张底牌。
思绪至此,刘邦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
一缕微光透了进来。
他重新铺开一张空白竹简,取笔蘸墨。
墨是普通的松烟墨,笔是寻常的兔毫笔,简牍表面粗糙,运笔时能感受到细微的阻力。
但他落笔沉稳,一笔一划,在简首缓缓写下八个大字:
“以静制动,伺机而发。”
字迹不算优美,甚至有些潦草,却力透简背,每一笔都带着千钧决心。
如同他此刻定下的方略。
既然强攻不可取,外援不可恃,那便沉下心来,先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
整军经武,日日操练不辍。
囤积粮草,算计每一粒米的使用。
加固城防,将每一段城墙、每一座城门都打造成刺猬。
同时广撒探马,将耳目放至百里之外,紧盯各方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