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反抗而死?!”(2/2)
陈胜根本不在乎那些目光。
他已经彻底撕掉了所有伪装,所有顾虑。
他猛地转头,不再只看吴广,而是将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扫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向那些手握皮鞭,却同样面色惶然的差役。
扫向那些戴着木枷,眼神麻木或绝望的囚徒。
扫向那些和自己一样被征发而来,前途渺茫的戍卒兄弟们。
“反正都是死!!”
他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有些撕裂,却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淋死在这荒山野岭是死!累死在路上是死!赶到渔阳因为误期被砍头也是死!!”
“左右不过一个死字!凭什么我们要像猪狗一样,被驱赶着,去接受别人给我们定下的死法?!”
他猛地抬起手臂。
尽管那手臂被湿透的沉重衣袖包裹,却依然带着一种斩钉截铁般的力道,指向阴沉压抑的天空,指向暴雨肆虐的远方。
仿佛在质问那冥冥中掌控一切的无形之手。
“为什么不反抗而死?!”
“就算要死,老子也要站着死!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也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公卿知道,我们不是路边的野草,可以随意践踏!!”
话语好似点燃火药的引信。
瞬间在无数人绝望的心底,炸开了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星!
差役们脸上的忧虑和惶恐,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们握着皮鞭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是啊,他们虽然穿着这身皂衣,看似比这些戍卒囚徒高一等。
可实际上呢?
他们同样是小人物,同样被严苛的律法和上官的指令驱策。
这次押送任务若失败,他们这些负责的差役,首当其冲,罪责更重!
等待他们的,同样是冰冷的刑刀,甚至可能牵连家人!
以往,他们不敢想,或者说,用麻木和服从命令来逃避这个事实。
可现在,陈胜将这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撕开,摆在了他们面前。
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愤怒。
一种不甘于引颈就戮的冲动,开始在他们麻木的心底滋生,蠢蠢欲动。
而那些囚徒和戍卒,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神里,也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很暗淡,在暴雨中摇曳不定,却顽强地存在着。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恐惧,也看到了……一丝被陈胜话语点燃的微茫可能。
蝼蚁尚且贪生。
若有一线生机,谁愿意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
即便那生机,需要赌上一切,需要用危险的方式去搏取!
陈胜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中那一丝丝细微的变化。
那变化好俗黑暗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给了他莫大的鼓舞。
他知道,火种已经埋下。
现在需要的,是更多的干柴,是更猛烈的风,将这点星火彻底吹燃成燎原之势!
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与嘶哑。
只见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刀,缓缓扫过每一张被雨水冲刷的脸。
旋即便开始用更高的声音对着所有人喊话。
他不再只是宣泄愤怒,而是开始陈述和鼓动,描绘一幅或许并不真实、却足以在绝境中给人以希望的图景。
“兄弟们!”
“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看看这天!看看这地!”
“朝廷征发我们戍边,说是保家卫国!
可他们给我们吃的什么?穿的什么?这样的天气,还要我们像牲口一样赶路!”
“渔阳多远?你们心里都清楚!这场雨下了多久?路烂成了什么样?你们也亲眼看到了!”
他的声音在雨幕中穿梭,努力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
“期限就在那里,铁板钉钉!我们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了!”
“到了渔阳,迎接我们的是什么?是上官的笑脸吗?是热汤热饭吗?”
他顿了顿,让那可怕的答案,在每个人心中自己浮现。
然后,才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般说道:
“是刀!是砍头的鬼头刀!”
“他们会因为我们千里迢迢、历经艰辛赶到了而网开一面吗?不会!
秦法如山,失期当斩!绝无二话!”
“我们会被像宰杀牲畜一样,排队砍掉脑袋!尸体随便挖个坑埋掉,甚至可能曝尸荒野,任由野狗啃食!”
这血腥而真实的描述,让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眼中恐惧更甚。
但这一次,恐惧之中,开始混杂进别的东西。
那是愤怒,是不甘,是屈辱!
陈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继续加码,声音愈发激昂,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煽动的魔力。
“我们犯了什么罪?我们不过是想活下去!不过是生在了贫贱之家!”
“那些王侯将相,那些达官贵人,他们生来就享用不尽!他们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无数像我们这样人的生死!”
“凭什么?!”
他猛地挥拳,砸向空中无形的敌人。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石破天惊的一问如同九天雷霆,狠狠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宁有种乎?
难道那些人生来就注定富贵?
难道我们生来就注定卑贱、注定要像野草一样被践踏?
这疑问像一把锋利的钥匙,骤然捅开了许多人心中那扇从未敢开启,却锈蚀斑斑的门!
门后,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怨气、不平,以及对命运不公的质疑!
差役们的神情,开始剧烈地动摇。
有人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莫大的恐惧堵了回去。
有人眼神闪烁,偷偷看向同伴,试图从他人脸上找到支持和勇气。
还有人,紧紧攥住了手中的鞭子。
但那不再是为了抽打囚徒。
而是仿佛在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或者说,一件可以用来反抗的武器。
囚徒和戍卒之中,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尽管在暴雨中听不真切,但那嗡嗡的声音,却像是一锅即将煮沸的水,底下暗流涌动。
众人麻木的眼神里,渐渐有了焦点和情绪,更有了光亮。
陈胜看到,队伍前方一名年纪较大的差役,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
那差役忽然狠狠将手中的皮鞭摔在泥浆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