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反抗而死?!”(1/2)
那是怎样一张脸啊!
以往的粗豪刚硬,此刻被一种近乎崩溃的灰败笼罩。
深刻的皱纹里嵌满了泥水,也嵌满了无法言说的沉重。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警惕与坚忍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暴雨肆虐的天空,没有焦点,没有神采。
唯有紧抿的嘴角,还在神经质地颤动着。
“陈……陈大哥?”
吴广的声音干涩嘶哑,被风雨扯得支离破碎。
他下意识地靠近半步,泥浆在脚下发出令人厌烦的咕哝声。
“你方才……说什么?”
他的问话里带着不确定,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盼。
仿佛在无尽黑暗的深渊里,忽然瞥见了一星可能的光亮。
即便那光亮可能来自黄泉。
陈胜仿佛没有听到吴广的问话。
他依旧仰着头,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正在被暴雨侵蚀,逐渐崩解的石像。
唯有胸膛的起伏,变得剧烈起来。
时间在暴雨中仿佛凝滞,又仿佛加速流逝。
每一滴砸落的雨水,都像是一记冰冷的秒针,敲打着死亡倒计时。
终于。
陈胜极其僵硬地低下头。
脖颈转动时,甚至能听到骨骼因寒冷和紧绷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他的目光,从虚无的天空,落到了脚下这片吞噬一切的泥泞。
随后,缓缓移动,扫过身旁狼狈不堪,眼中同样满是惊惶的吴广。
扫过身后那些在暴雨中瑟瑟发抖,相互推挤,如待宰羔羊般的戍卒与囚徒。
最后,落在了队伍前后那些面色惨淡,眼中交织着焦虑、恐惧的差役身上。
差役们平日是何等威风?
手持皮鞭,厉声呵斥,掌控着这些罪人的生死行止。
可此刻,在天地之威面前,在注定的失期死罪面前,他们也不过是一群穿着皂衣的可怜虫罢了。
一样的绝望无力。
可是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这些蝼蚁,就要被这样随意地驱赶,随意地定罪,随意地丢弃在死亡的路上?
王侯将相,生来就高高在上,锦衣玉食,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
而他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在作坊里耗尽气力,被称作“闾左”的贫贱之人,就连想要活着赶到边关去送死,都成了奢望?
这世道,何曾给过他们一条活路?
既然不给活路……
既然横竖都是死……
一股炽热狂暴的气息,猛地从陈胜丹田深处炸开,沿着冰冷的脊椎疯狂上涌,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点燃血液中蛰伏已久的野性与不屈!
他猛地转回头,再次盯向吴广。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空洞,不再灰败。
那里面燃烧着两团幽暗却炽烈的火焰,混合着极致的愤怒,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近乎癫狂的亮光。
嘴唇不再颤抖。
反而抿成了一条锋利如刀的直线。
他张开嘴,声音不再轻微嗫嚅。
而是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气息和力量,将那两个早已在心底嘶吼了千万遍的字眼,狠狠地掷了出来!
“反了吧!!”
这三个字,穿透了狂暴的雨幕,仿若淬火的铁钉,精准地钉入了吴广的耳中。
也钉入了吴广瞬间空白的大脑!
吴广直接愣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僵住,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惨白的电光映照下骤然收缩。
雨水顺着他惊愕张开的嘴角流进去,他都浑然未觉。
反……反了?
造反?!
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所蕴含的恐怖顿时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大秦!
始皇帝陛下!
那个名字,即便在他这样的升斗小民心中。
也如同巍峨不可逾越的神山,代表着无上的威严、铁血的律法、以及碾碎一切反抗的恐怖力量!
书同文,车同轨,北筑长城,南征百越,收缴天下兵器铸成金人十二……
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够强横?
那数十万横扫六合、虎狼般的秦军,此刻就驻守在附近的郡县,枕戈待旦。
那严密如蛛网,冷酷无情的亭里制度,那些黑衣黑甲的官吏、狱卒、巡卒……
他们这些狼狈不堪的戍卒和囚徒,拿什么去反?
拿血肉之躯,去碰撞帝国的铁甲钢刀吗?
怕不是刚扯起旗号,甚至等不到旗号扯起,就会被闻讯而来的秦军像碾死虫豸一样,轻易地碾成粉末!
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绝望,至少还能留个全尸,或许家人还能得到些许微薄的抚恤——如果那些税吏尚有半点良心的话。
而造反,是真正的断绝一切希望,甚至可能累及远在家乡,毫不知情的父母妻儿!
吴广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攥住,疯狂下坠。
寒气从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颤抖,想要退缩,想要大声驳斥陈胜这疯狂的念头。
这简直是拉着所有人往火坑里跳,往刀山上撞!
然而。
就在他心中恐惧与理智交织,几乎要脱口而出劝阻之词时。
一声爆喝如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不,这比天上的雷霆更加暴烈决绝,更加充满了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来,摧枯拉朽的力量!
只见陈胜的神情,在说出“反了吧”三个字后,非但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变得更加沉凝狰狞!
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凸显出刚硬的线条。
雨水冲刷着他怒睁的双眼,非但没有浇灭其中的火焰,反而让那火光更加刺目,更加惊心。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仿佛体内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
“反!!”
这一个字,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
声浪如同实质,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暴雨的喧嚣,在泥泞的山道上空回荡。
随后,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一个差役和戍卒,以及囚徒的耳中!
哗哗!
所有人都为之一震,下意识地转过头,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这个如同困兽般咆哮的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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