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暗流汹涌!赵高和李斯!(2/2)
心念及此,那丝潜藏的烦躁,便被期待感取代。
那期待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脏,缓缓收紧,带来一种混合着痛楚与快意的战栗。
扶苏一死,北疆最大的变数便告消除。
蒙恬再能战,没有了大义名分,不过是一头困守边关的猛虎,爪牙再利,也难遥制咸阳风云。
而胡亥……
赵高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仿佛两口不见底的古井。
那个被他从小看顾,心思单纯近乎愚蠢,同时对他充满依赖与畏惧的十八公子,才是这盘棋局上最理想的棋子。
不,是傀儡。
一个精致、听话、易于摆布的傀儡。
他已经铺好了所有的路。
诏书是“真”的,印玺纹路分毫不差,笔迹模仿得以假乱真。
这得多亏他多年来刻意留心,甚至协助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
丞相李斯,那位法家的巨擘,帝国的宰辅,不也默许了么?
甚至暗中行了不少方便。
至于朝中,哪些人可以拉拢,哪些人必须清除,他心中自有一本明账。
宫禁之内,更早就是他赵高的天下。
只等那来自北疆的丧钟敲响,尘埃落定。
他便可携“先帝遗诏”,与李斯一唱一和,将胡亥扶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届时,拥立之功,旷古烁今。
他赵高,一个刑余之人,一个曾被蔑视的阉宦,将站在帝国权力的最巅峰!
不,不仅仅是站上去。
他要……掌控它。
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操控那位年轻的皇帝,操控这架名为“大秦”的庞大机器。
让天下的律令,出于己口;让万民的生死,系于己心。
“始皇帝陛下,您横扫六合,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建驰道,气吞山河。
您一定想不到,您毕生心血缔造的帝国,最终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入我赵高之手吧?”
“呵……呵呵呵……”
低沉而嘶哑的笑声,从赵高喉间压抑地滚出。
起初只是气流摩擦的轻响,渐渐变得清晰,在空旷寂静的殿宇内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反弹回来,形成诡异的回音。
烛火被他笑声带起的气流扰动,疯狂摇曳。
将他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忽大忽小,扭曲变形,时而如巨兽蹲伏,时而如鬼魅舞动。
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肌肉因极致的兴奋与野心而微微痉挛,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眼中燃烧着癫狂的火焰。
在这幽暗的宫殿深处,再无旁人窥见。
此刻的赵高,褪去了平日恭顺谨慎的伪装,露出了内里最真实、也最可怖的狰狞面目。
像一条终于等到猎物咽气的豺狗,迫不及待地要享用盛宴。
与此同时。
丞相府,书房。
夜已深,府邸其他地方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这间书房,依旧亮如白昼。
并非因为事务繁忙。
案几上堆积的竹简、帛书,李斯已良久未曾翻动。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却给人一种异常沉重的疲惫感。
灯光从侧面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使得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面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灰白。
眼角、嘴角、乃至额际,那些被岁月和权谋刻下的纹路,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条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窗外,风声凄厉。
不再是简单的呜咽。
而是好似有无数冤魂在同时哭嚎,尖利地刮过屋檐,摇撼着窗棂,试图侵入这片仅有的光明与安静之地。
那声音钻进耳朵,直透心底,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不安与寒意。
李斯的指尖,描摹着摊开帛书上一个小篆的笔画。
冰凉光滑的帛面,触感真实,却无法让他感到丝毫踏实。
赵高的使者,此刻应该已到北疆了吧?
或许,已经见到了扶苏?
那卷承载着阴谋与死亡的诏书,是否已经递到了那位年轻太子手中?
太子此人,宽袍大袖,举止有度,即使在激烈的朝议中,也努力保持着儒雅的仪态。
那是一个与他李斯,与他所信奉践行的法家理念,截然不同的人。
始皇帝陛下雄才大略,以法为绳,以吏为师,雷厉风行,才缔造出这亘古未有的大一统帝国。
而扶苏,他若继位……
李斯闭合了一下眼睛。
他仿佛已经看到。
朝堂之上,那些平日里被压制、被边缘的儒生博士们。
忽的昂首挺胸,高谈阔论“王道”、“仁爱”,将法家斥为“刻薄寡恩”、“残民以逞”。
看到一道道严苛但有效的律令被质疑、被修改、被废弃。
看到各级官吏因失去了明确森严的考核与惩罚标准而逐渐懈怠、腐败。
看到他以毕生心血参与构建起来的帝国高效运转的官僚与法律体系,从根基处开始松动崩塌。
而他李斯,作为法家在朝堂的领袖,又将置身何地?
恐怕,最好的结局,也是被尊以虚位,束之高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政治理想灰飞烟灭。
更可能的是,被清算和贬斥,甚至……身死族灭。
历朝历代,权力更迭之时,何曾缺少过鲜血?
哪怕扶苏本人没有这个意思,他手下那些儒生,也不会放过自己!
“唉……”
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喉音,从李斯唇间逸出。
他放在膝上的手,猛然握紧,指节绷紧到发白,微微颤抖。
为了法家学说能在这帝国延续,为了他毕生的抱负不至于付诸东流,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身后荣辱……
他别无选择。
与赵高合作,默许甚至推动那场针对扶苏的阴谋,也成了唯一的出路。
胡亥年幼,易于操控。
赵高虽阴险,但至少短期内需要借助他这位丞相的声望与势力来稳定朝局。
法家的地位,或许能得以保全,甚至继续发扬?
这个念头,曾一度如黑暗中微弱的光,引诱着他前行。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独处之时,另一种更沉重冰冷的情绪却会席卷而来。
那是背叛。
对始皇帝知遇之恩、托付之重的背叛。
他李斯,师从荀子,钻研法家,辅佐始皇帝,统一文字,厘定律法,何等意气风发!
他所求者,乃是以严明法度,缔造万世太平之基业,青史留名,为一代楷模。
可如今,他却行此鬼蜮伎俩,与阉宦同谋,篡改遗诏,构陷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