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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最后的晚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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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菊英娥的手在发抖。二十年了,她等这个答案等了二十年。现在她终于听到了。亲耳听到。

“为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他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他?”

首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前,看着那盘没有下完的棋,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太干净了。”

菊英娥愣住了。

“他太干净了。”首脑重复了一遍,“我这一辈子,见过无数赌徒。有人贪财,有人好色,有人恋权,有人惜命。每个人都有弱点,每个人都能被算透。只有他——他不贪财,不好色,不恋权,也不惜命。他只在乎两样东西:你,和他儿子。”

“这算什么弱点?”

“这不是弱点。”首脑摇摇头,“这是奢侈。是我不配拥有的奢侈。”

他看着菊英娥,目光里忽然有了一丝苦涩。

“你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吗?”

菊英娥没说话。

“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首脑说,“我八岁那年,全村人都死了。瘟疫,官府不管,只能等死。我娘死的时候,我就在她旁边。她临死前跟我说,儿子,活下去,不管用什么办法,活下去。”

“我活下来了。我偷过,骗过,抢过,也杀过。只要能活,我什么都干。后来我进了赌场,发现这是个好地方——这里的人,都觉得自己能赢。可他们不知道,赌桌上根本没有赢家。赢的只是庄家,是设局的人。”

“我设了无数局,赢了无数人。可每次赢完,我都会想,如果当年我娘没死,如果我能像正常人一样长大,我会不会变成花千手那样的人——干干净净地活着,干干净净地赢,干干净净地输?”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可惜,没有如果。”

菊英娥站在那里,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杀了她的丈夫,毁了她的一生,让她母子分离二十年。可现在,她却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孤独。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同情你?”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首脑摇摇头,“我只是想让一个人知道,我不是生来就是这样的。”

他走到菊英娥面前,看着她。

“你恨我,应该的。明天你儿子来,会杀我,也应该的。我只是想在临死前,把话说清楚。这二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花千手。他站在我面前,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现在,至少我可以回答你了。”

菊英娥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走吧。”首脑说,“趁天还没亮。你儿子在外面等着你,别让他等急了。”

菊英娥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不走?以你的本事,想走,没人拦得住。”

首脑笑了笑。

“走到哪儿去?我这一辈子,都在跑。从死人堆里跑出来,从小村子跑出来,从一个赌场跑到另一个赌场。跑到最后,我发现我无处可跑了。这个地方,是我建的。这里的人,是我带来的。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有我的心血。我跑了,他们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轻:“再说了,我也累了。二十年前,花千手死的时候,我就该累了。可我硬撑了二十年。现在,终于可以不用撑了。”

菊英娥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天,他不会让你死得太难看。”

首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谢。”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首脑回到窗前,看着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赌城的灯火渐渐暗淡。新的一天,快来了。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花千手站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回答。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真相——真相是,他嫉妒花千手。

嫉妒他有一个爱他的女人,嫉妒他有一个刚出生的儿子,嫉妒他可以干干净净地活着。

现在,他可以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可惜,已经没有人在听。

门被推开了。

首脑没有回头:“不是让你走了吗?”

“我不是来走的。”

那个声音让他浑身一震。

他转过身,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年轻,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恨,又像是别的什么。

花痴开。

“你怎么进来的?”

“你的人都散了。”花痴开走进来,环顾四周,“赵铁山走了,财神死了,判官废了,魅影……魅影在外面等你。她说,她想亲自送你一程。”

首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好。都来了就好。”

他走到桌前,把棋盘推开,从桌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副牌。九十六张,通体漆黑,背面用金线绣着两个字:天局。

“这是你父亲当年用的牌。”他说,“他死之前,托人还给了我。我一直留着,想着有一天,还给该还的人。”

花痴开看着那副牌,没有说话。

“来吧。”首脑把牌放在桌上,“二十年了,该算的账,今天算清楚。”

花痴开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想怎么算?”

“简单点。”首脑说,“三局两胜。第一局,赌你父亲的命。第二局,赌你母亲的二十年。第三局,赌我的命。你赢了,全都拿走。你输了——”

“我不会输。”

首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你像谁吗?”

“像谁?”

“像我。”首脑说,“二十年前,我坐在这里,也是这样说的。我不会输。结果我赢了,却输了一辈子。”

他洗牌,发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窗外,天终于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照在那副漆黑的牌上,照在那些用金线绣成的字上——

天局。

这一局,终于到了该了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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