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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续1 天局,开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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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一寸一寸地爬进八角楼,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铺开一层淡金色。

花痴开没有看那副牌。他看着对面这个人——这个让他母亲流离失所二十年、让他父亲尸骨无存的人。此刻坐在他面前,穿着月白色长衫,面容清瘦,像个即将赴考的老秀才。

可他的手,稳得不像话。

九十六张黑牌在他指尖翻飞,如一群黑色的蝴蝶。洗牌、切牌、叠牌,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二十年了,这双手没有生疏。二十年了,这双手依旧能在一息之间,从九十六张牌中抽出任何一张想要的点数。

“第一局,”首脑将洗好的牌推到他面前,“赌你父亲的命。规则你定。”

花痴开看着那叠牌,沉默了片刻。

“不用定规则。”他说,“就赌最简单的。一人抽一张,比大小。A最大,2最小。同点算和。”

首脑挑了挑眉:“这么简单?”

“简单的好。”花痴开说,“越简单,越没有花样。你那些千术,在简单面前,用不上。”

首脑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玩味,也有一丝欣赏。

“好。就依你。”

他伸手,在牌堆上虚虚一划,示意花痴开先抽。

花痴开没有动。他看着那叠牌,目光像是能穿透纸背,看到每一张牌背面的数字。九十六张牌,四种花色,从A到K,每一种点数都有八张。抽到A的概率是十二分之一。抽到2的概率也是十二分之一。

可他知道,这不是概率的问题。

在首脑面前,任何概率都没有意义。这叠牌,早在他洗牌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掌控。无论花痴开抽哪一张,首脑都能抽出比它大的那一张——除非花痴开抽到A。

而A,只有八张。

“怎么?不敢抽?”首脑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花痴开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二十年来的无数画面涌上心头——夜郎七的严苛训练,那些熬煞的日日夜夜,那些在赌桌上死里逃生的瞬间,母亲重逢时的眼泪,还有父亲那张从未见过、却刻在心里的脸。

他的手,缓缓伸出。

指尖触到牌面的瞬间,他忽然睁开眼睛。

抽牌。

一张黑桃K。

花痴开看着手里的牌,嘴角微微扬起。K,十三点。仅次于A的点数。

首脑看着那张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运气不错。”

他没有停顿,伸手抽牌。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牌已经落在桌上。

红心A。

花痴开的瞳孔微微收缩。

A。最大的牌。

首脑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一局,我赢了。”

花痴开没有说话。他把那张黑桃K放回桌上,看着它,忽然笑了。

“你抽到A,不意外。你洗的牌,你当然知道A在哪儿。可我抽到K,你意外吗?”

首脑的眼神微微一动。

“九十六张牌,八张A。你洗牌的时候,把八张A都放在了最容易抽到的位置。剩下的牌,你打乱了顺序,但每一张的位置,你心里都有数。我抽到K,只有一个可能——”

花痴开抬起头,看着他:“你故意让我抽到K。”

首脑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继续说。”

“你想看看,我在必输的情况下,会怎么选。”花痴开说,“第一局,你赢定了。可你不想赢得太容易。你想让我以为,我有赢的机会。这样,我才会继续赌下去。”

“你不愿意继续吗?”

“我愿意。”花痴开说,“因为我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话?”

“你说,你输了二十年。”花痴开看着他,“从你赢我父亲那天起,你就开始输了。你赢了他的人,输了自己的心。这二十年,你活得比我母亲更苦。至少她还有恨,有盼头。你什么都没有。”

首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看着花痴开,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那是从未有人对他说过的话。二十年了,他坐在这座赌城的最高处,俯瞰众生,掌控一切。没有人敢对他说这样的话。也没有人能看透他心里的那个洞。

可这个年轻人,第一次见面,就看穿了。

“第二局。”首脑的声音有些沙哑,“赌你母亲的二十年。规则你来定。”

花痴开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赌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七十二家赌场,三千护卫,数不清的赌徒和庄家。这座城,是眼前这个人用了二十年建起来的。

“我母亲这二十年,是在逃亡和躲藏中度过的。”他背对着首脑,缓缓开口,“她不敢用真名,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不敢跟任何人深交。她看着我从一个婴儿长成大人,却不敢告诉我她是谁。她每天夜里都会做噩梦,梦见我父亲死的那个晚上。”

他转过身,看着首脑。

“这二十年,她欠的不是钱,不是命,是时间。二十年的时间,你拿什么还?”

首脑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时间可以还。”他说,“但我有一条命。你母亲要是想亲手取,随时可以。”

“她不想要你的命。”花痴开说,“至少现在不想。她想让你活着,活着看我赢你。活着看你失去一切。活着看你亲自建的这座城,一点一点地塌掉。”

首脑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苦涩。

“好。”他说,“那这第二局,就赌这座城。”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扇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风涌进来,带着赌城特有的气息——金钱、欲望、梦想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座城,我用了二十年建起来。七十二家赌场,每年流水过亿。三千护卫,五百荷官,一百二十名管事。外围还有十三家盟友,遍布花夜国三十六城。这是我的命根子,是我的一切。”

他转过头,看着花痴开。

“这一局,你要是赢了,这座城归你。你要是输了——”

“我不会输。”花痴开打断他。

首脑笑了笑,没有反驳。

“好。这一局,赌什么?”

花痴开走回桌边,看着那副牌。

“还赌抽牌。但这次,不是我抽,是你抽。”

首脑挑了挑眉:“我抽?”

“对。九十六张牌,你抽一张。然后我来猜,你抽到的是什么。”花痴开说,“猜对了,我赢。猜错了,你赢。”

首脑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个赌法,和他刚才那一局完全相反。刚才是他掌控牌局,让花痴开无论抽到什么都在他的算计之内。而现在,花痴开把主动权交给了他——让他抽牌,然后猜他抽到了什么。

这意味着,花痴开放弃了任何控制牌局的可能。他要靠的,不是千术,不是算计,而是——看透人心。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首脑问。

“知道。”花痴开说,“你在想,这个年轻人是不是疯了。”

首脑笑了。

“我没疯。”花痴开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你这一辈子,都在算计别人。你算他们的贪念,算他们的恐惧,算他们的弱点。你从来不算他们的心。因为你以为,心是不用算的,只要筹码够大,人心自然会倒向你。”

“难道不是吗?”

“不是。”花痴开说,“我母亲这二十年,有人开出过无数筹码,想让她出卖我父亲的遗物,出卖我父亲留下的秘密,出卖她自己。她一件都没卖。为什么?因为筹码再大,大不过心里的那点念想。”

他看着首脑,目光清澈如水。

“你心里,也有念想。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首脑沉默了。

良久,他伸出手,从那叠牌中抽出一张。

牌面朝下,扣在桌上。

“猜吧。”

花痴开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那张牌,又看着首脑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但花痴开知道,那里有水。一定有。

他想起夜郎七教他的第一课——赌桌上,最重要的不是看对方的手,是看对方的眼睛。手会骗人,眼睛不会。因为眼睛连着心。

首脑的手,稳如磐石。但他的眼睛,在那张牌扣下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

那一下,比头发丝还细。但花痴开看见了。

“方片7。”他说。

首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翻开那张牌。

方片7。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首脑看着那张牌,许久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按在牌面上,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你怎么知道的?”

花痴开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赌城,背对着首脑说:

“我父亲死的那天晚上,你在想什么?”

首脑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设局赢了他。你本来可以放过他,让他走。可你没有。你让人追杀他,逼他到绝路,让他死无全尸。为什么?”

首脑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敢。”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敢让他活着。他活着,就会提醒我——我是怎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他活着,就会让我看见,这世上还有一种活法,是我永远得不到的。他活着,我就会一直嫉妒他。”

他抬起头,看着花痴开,眼眶微微发红。

“你知道嫉妒是什么滋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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