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续1 归途(2/2)
床。桌子。椅子。衣柜。字画。
字画?
他走过去,仔细看着那幅字。
“安分守己”四个字,写得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但花痴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字的落款处,有一个小小的印章。
那印章极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印章上是一个字——“影”。
花痴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手去摸那幅字,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卷曲。他试着掀开一角,发现后面是墙,什么都没有。
不对。
如果是暗号,不会这么明显。这个“影”字,更像是……某种标记。
他把字画取下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拿着字画,对着光看。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字画,开始在墙上摸索。
敲一敲,实心的。按一按,没有机关。
他退后几步,看着这面墙。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当年花伯教他下棋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有时候,最好的藏东西的地方,就在你眼前,但你总盯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地方,反而看不见。”
眼前?
他重新看向那幅字。
不是画,是字。不是藏着什么,而是……字本身。
他仔细看那四个字。
安分守己。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但那个“守”字,最后一横,比其他的横稍微长了一点。
他走过去,伸手按在那个“守”字上。
“咔哒”一声轻响。
墙上,忽然出现一道细缝。
花痴开的心跳加速了。
他顺着那道细缝一推,墙上竟然开了一扇暗门。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样东西——一封信,一块玉佩,还有一本泛黄的册子。
花痴开先拿起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夜郎七亲启。
是花伯的笔迹。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夜兄:
当你看到这封信,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有些事,瞒了你一辈子,现在该说了。
我是“魅影”。但我不是来害花家的,我是来报恩的。
二十年前,花千手救过我。那时候我被人追杀,奄奄一息,是他把我背回来,让花伯给我治伤。真正的花伯,在那场追杀中已经死了。他临死前托我,替他照顾好花府。
我易容成他的样子,一待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我看着痴开长大,看着你守着他,看着花家一点一点好起来。我没害过任何人,我只是想……替真正的花伯,也替我自己,还这份恩情。
这块玉佩,是花千手当年给我的。他说,哪天我想走了,就拿这个当盘缠。
我没走。
我舍不得。
这本册子,是我这些年记下的——“天局”所有人的名单、住址、把柄、秘密。我本来想交给你的,但一直没机会。
夜兄,对不住。瞒了你这么久。
替我告诉痴开,花伯……是真心疼他的。
魅影 绝笔
花痴开握着那封信,手在微微颤抖。
花伯……也是假的?
可他说,他没害过任何人。他说,他是来报恩的。他说,他这二十年,只是想替真正的花伯还那份恩情。
他想起小时候,花伯给他做好吃的,教他下棋,陪他玩。每次他闯祸,花伯都护着他,替他瞒着夜郎七。每次他生病,花伯都守着他,一夜一夜不合眼。
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拿起那块玉佩。
和夜郎七留给他的那块很像,也是青玉,正面刻着一个“花”字,背面刻着一个“恩”字。
花千手给的。
他拿起那本册子,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名字,密密麻麻的地址,密密麻麻的备注。
“财神”——真名、住址、弱点、把柄,一应俱全。
“判官”——一样。
“魅影”——
花痴开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又红了。
这个潜伏了二十年的人,这个用别人的身份活了半辈子的人,这个到死都没说出真相的人,最后的备注,只有这两个字。
已死。
仿佛他这一生,只是一个“已死”的代号。
花痴开关上册子,深吸一口气。
他走出小院,抬头看着天空。
太阳很烈,刺得他眼睛发酸。
“少主。”小七跑过来,“查到了,‘魅影’的真实身份……”
“不用查了。”花痴开打断他。
小七愣住了。
花痴开把那本册子递给他。
小七接过来,翻开一看,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是……”
“‘魅影’留给我们的。”花痴开的声音很平静,“她不是什么内线,她是来报恩的。她用二十年,替我们还清了‘天局’所有的债。”
小七怔怔地看着那本册子,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他才道:“那……那我们怎么办?”
花痴开看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按册子上的名单,一个一个找。愿意改的,给条活路。不愿改的……”
他没有说下去。
但小七懂了。
“少主,那花伯……”
“他叫不叫花伯,不重要。”花痴开转过身,往府里走去,“重要的是,他是真心疼我的。”
小七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少主好像又变了一点。
变得更像夜老了。
也更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
当天晚上,花痴开又去了夜郎七的坟前。
他坐在那块青石上,对着坟,把那封信念了一遍。
念完,他沉默了很久。
“师父,你说这世上,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谁在回答。
花痴开低头,看着胸口的玉。
温热的,还在。
“我小时候,你教我赌术,说赌桌上最重要的,是看清人心。”他轻声道,“可我现在才发现,最难看清的,是我自己的心。”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花千手是我爹,你是亲爹,花伯……也算是我爹吧?三个爹,一个比一个能瞒。一个比一个,疼我疼得要命,却什么都不说。”
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你们这帮老头,真是……”
他抹了把脸,站起身。
“行吧,你们不说,我就当不知道。反正你们现在都在天上,瞪着眼看我呢。”
他拍了拍坟前的石碑。
“师父,你放心。册子我收着了,那些人我会处理的。娘我也会照顾好的。小七和阿蛮,我会带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还有,那一声……我欠你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轻轻叫了一声:
“爹。”
风忽然停了。
树叶不响了,虫子不叫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是在倾听。
花痴开站在坟前,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嘴角浮起一丝笑。
“叫了。你听见了吧?”
风又起了。
沙沙的,像是谁在回应。
花痴开转身,往小屋走去。
屋里亮着灯,菊英娥正在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融进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花伯说过的一句话:
“人啊,不管走多远,最后都要回家。”
他现在,就在回家。
(第496章 续1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