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归途·新生(1/2)
从夜郎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花痴开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只是一步一步往城外走。夜郎七刚才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你爹赌你会赢。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了,可每一次听,感觉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八岁那年,夜郎七告诉他父亲死了。那时候他不明白什么叫赌,只知道从今往后没有爹了。
第二次是十二岁那年,夜郎七教他“千算”。那时候他刚赢了自己的第一局,以为自己懂了什么叫赌。可夜郎七说,你爹赌的和你赌的不一样。
第三次是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听到“天局”这个名字。那时候他隐约明白,父亲赌的是一场他看不见的局。
今天是第四次。
他终于知道父亲赌的是什么了。
不是赌他能赢,是赌他能懂。
懂什么?
懂那些死去的二十三个孩子,懂那个困在血池里的东西,懂屠万仞——不,屠念山眼里的空。懂这世上有些东西,比输赢更重要。
“花公子。”
一个声音从路边传来。
花痴开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路边蹲着一个人,穿着破烂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可那双眼睛亮得很,直直地盯着他。
“你是谁?”
那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咧嘴一笑。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他说,“你爹救过我的命。”
花痴开眉头一皱。
那人走过来,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忽然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我叫沈万金。”他说,“你爹死的时候,我在场。”
花痴开的瞳孔猛地一缩。
——
城外的破庙里,沈万金点了一堆火。
火光照着他的脸,那张脸比在暗处看起来更苍老,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可他跪坐在火堆边的姿势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
“你爹死的那天,我在赌场外面等着。”他说,“他让我别进去,在外面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他要是不出来,就让我走,永远别回来。”
他顿了顿。
“我没走。我等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有人抬着他的尸体出来了。”
花痴开没有说话。
“我跟着那些人,想看看他们要把他埋哪儿。可他们没埋,他们把尸体送去了一个地方。”
他看着花痴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个地方叫‘血池’。”
花痴开的手微微握紧。
“他们把尸体扔进血池里了。”沈万金说,“我亲眼看见的。他们说,血池里的东西需要养分,越强的人越好。你爹是赌王,他死了,他的血肉就是最好的祭品。”
火光跳动了一下,在花痴开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后来呢?”
“后来我走了。”沈万金说,“我没办法,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可我记住了那个地方,记住了那条路。我用十六年,一步一步摸清了那里的一切。守卫换了几批,机关改了几次,可那条路没变过。我一直在等,等一个人来。”
他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等你。”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为什么等我?”
沈万金笑了笑。
“因为你爹临进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我三个时辰不出来,就去夜郎府找一个叫夜郎七的人。他说夜郎七会养大他的儿子,他儿子长大了,会替他报仇。到时候,让我把那条路告诉他儿子。”
他看着花痴开。
“你爹说,他儿子叫花痴开。”
花痴开的心猛地抽紧。
他想起刚才在夜郎府,夜郎七说“你爹赌你会赢”。他以为父亲赌的是他能杀死血池里的东西,赌的是他能完成父亲的遗愿。
可他错了。
父亲赌的,是他能活着走到今天。
父亲临死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沈万金等在外面,让夜郎七抚养他长大,让所有人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替他铺好了一条路。
而他,只是沿着那条路走而已。
“你不恨我?”花痴开忽然问。
沈万金愣了一下:“恨你?恨你什么?”
“恨我没有早点来。”花痴开说,“你说你等了十六年。”
沈万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等十六年算什么?”他说,“你爹救我的时候,我欠他一条命。别说十六年,就是六十年,我也等得。”
他站起来,走到破庙门口,看着外面的夜空。
“你爹是个好人。”他说,“这世上坏人太多,好人太少。他死了,可我活着。我活着,就得替他做点什么。”
花痴开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是刚洗过的银盘子。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沈万金问。
花痴开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血池的事完了,可‘天局’还没完。那个东西只是他们养出来的一个工具,他们还有别的。”
沈万金转头看他。
“你要继续查?”
花痴开点点头。
“那算我一个。”沈万金说,“我别的本事没有,跑腿打听消息还行。”
花痴开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就不怕死?”
“怕。”沈万金说,“可欠人命的,死了也得还。”
花痴开点点头,没有拒绝。
——
第二天一早,两人上路。
沈万金在前面带路,说是要带他去一个地方。花痴开问去哪儿,他卖了个关子,说到就知道了。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四面环山,安静得像与世隔绝。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飘散在暮色里,带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
“这是哪儿?”花痴开问。
沈万金没回答,只是带着他一直往里走。
走到村子最里面,有一间小院。院墙是土坯垒的,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树枝草草地补上。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落了一地。
沈万金推开院门,走进去。
“进来吧。”他说。
花痴开跟着他走进去。
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头发已经白了,正坐在小凳子上择菜。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沈万金,又看了一眼花痴开。
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
手里的菜掉在地上,她也没去捡。她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花痴开,眼睛一眨不眨。
花痴开也在看她。
这个女人他没见过。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说不清是什么,像是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模模糊糊的,却总觉得熟悉。
“你是谁?”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
走到他面前,她抬起手,想摸他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她怕。怕这是梦,怕一碰就醒了。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叫什么名字?”
“花痴开。”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拼命地点头,点得头上的白发都在颤。
“好……好……”她说,“好名字……好名字……”
沈万金在旁边叹了口气。
“花公子,这是你娘。”
花痴开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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