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血池·心魔(1/2)
石室深处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花痴开站在最后一道门前,看着门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用血画上去的,一层叠着一层,有些已经干涸发黑,有些还泛着暗红的光。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就是这里了。”沈万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屠万仞就在里面。这扇门之后,没有守卫了。”
花痴开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按在门上。
那些符文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亮了起来,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上反弹回来,震得花痴开后退半步。
“这门有古怪。”沈万金说,“这些年我派过十七拨人,没有一拨能打开这扇门。有些人连碰都不敢碰,碰了就死。”
花痴开盯着那些符文,忽然问:“你见过屠万仞吗?”
沈万金愣了一下:“什么?”
“你找他找了十六年。”花痴开说,“可你见过他吗?”
沈万金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一次。”他说,“十五年前,在那个悬魂栈道上。他站在对面,看着我,然后转身走了。我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他长什么样?”
“瘦。”沈万金说,“很瘦。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的眼睛……”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花痴开点点头,重新看向那扇门。
“我爹来过这里。”
沈万金一惊:“什么?”
“十五年前。”花痴开说,“他来的时候,应该也站在我现在站的地方。”
他的手再次按在门上。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那些符文。
“我爹是个赌徒。”他说,“他这辈子赌过很多局,输过也赢过。可他在死之前,赌了最后一局。”
沈万金听不明白,但他没有问。
花痴开的眼睛闭上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在跳动,能感觉到它们里面蕴含的力量。那是血的力量,是无数人的恐惧、绝望、痛苦凝聚成的力量。普通人碰上去,会被那些情绪冲垮,变成疯子,变成死人。
可他不是普通人。
他是花痴开。
他从小被夜郎七用“熬煞”之法训练,在最残酷的环境里磨砺心智。那些血池里的恐惧,在他眼里,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赌局。
“开。”
他轻轻说了一句。
那些符文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红光越来越亮,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沈万金下意识地后退,用手挡住脸。
然后——
所有的光同时熄灭。
门开了。
花痴开走进去。
沈万金想要跟上,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门外。他拼命拍打着门,却发现那门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堵光滑的石壁。
“花痴开!”他大喊。
没有回应。
——
石室很大,大得像是掏空了整座山。
正中是一口井。
井口直径三丈,井壁刻满符文。那些符文和门上的不一样,不是用血画的,是直接刻在石头上的,深达三寸。每一条刻痕都在隐隐发光,不是红色的光,是紫色的,暗沉的紫,像是凝固的血块被月光照射后的颜色。
井里没有水。
井里有别的东西。
花痴开走到井边,往下看去。
井很深,深得看不见底。但他能感觉到,那在一起,蠕动着,翻涌着,发出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
那是心跳声。
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每一次跳动都震得整个石室微微颤抖。那心跳声里混杂着别的东西——哀嚎、呢喃、哭泣、诅咒。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共鸣。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痴开没有回头。
“我等了你很久。”那个声音继续说,“从你父亲死的那天起,我就在等。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花痴开转过身。
屠万仞站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
很瘦。
沈万金说得对,他瘦得像是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颧骨高耸,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漠,不是空洞,是什么都没有。就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却什么也看不见。
“你父亲也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屠万仞说,“十五年前,他这样看着我。”
花痴开没有说话。
“他问我,你能不能控制自己?”屠万仞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我说不能。他说,那你知道你杀的那些人,他们是怎么想的吗?我说不知道。他说,他们什么都没想,因为他们已经死了。可你还活着,所以你还能想。”
他看着花痴开。
“他说,你儿子将来会来这里。到时候,你替我问问他,他愿不愿意替你想想?”
花痴开开口了。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屠万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
那是愧疚。
“他自己求死。”他说,“他和司马空约战之前,来找过我。他说,他要死了,可他的死不是终点,是起点。他说他查到了‘天局’的秘密,查到了这个血池,查到了他们要做什么。可他一个人阻止不了,所以他需要一个比他更强的人。”
“那个人是我。”
屠万仞点点头。
“他赌你会来。”他说,“赌你能看懂他留下的线索,赌你能走到这里,赌你能看见这个东西,然后……”
他看向那口井。
“然后决定怎么处置我。”
花痴开也看向那口井。
“这里面是什么?”
屠万仞沉默了很久。
“二十三个人。”他说,“最开始是二十三个孩子。从十岁到十五岁,都是孤儿,都是被‘天局’从各地搜罗来的。我们被关在一起,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水,练一样的功。三年后,只剩下十六个。五年后,只剩下十一个。七年后,只剩下八个。十年后,只剩下……”
他顿了顿。
“只剩下我。”
花痴开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三年、五年、七年意味着什么。不是淘汰,是吞噬。他们每个人体内都被种下了一种蛊,叫做“血蛊”。蛊虫会吸食宿主的精血,同时赋予宿主强大的力量。每个月圆之夜,蛊虫会发作,宿主们被关进一个房间,让他们厮杀。赢的人,可以吞噬输的人体内的蛊虫,让自己的蛊变得更强大。
二十三个孩子,用十年的时间,养出一个最强。
“我不想杀他们。”屠万仞说,“可每次月圆之夜,我都会失控。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结了冰。
可那冰
“最后一个杀的人,是我弟弟。”屠万仞说,“亲弟弟。我们一起被抓进来的,说好了要一起活着出去。可那次我失控的时间太长了,等我醒过来,他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花痴开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在颤抖。
“你弟弟叫什么?”
屠万仞愣了一下。
“什么?”
“你弟弟的名字。”花痴开说,“他叫什么?”
屠万仞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他忽然发现,他已经忘了。
忘了弟弟的名字,忘了他的样子,忘了他的声音。他唯一记得的,是那双眼睛——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
只有心疼。
“哥,你别难过。”他临死前说,“不是你杀的,是它杀的。”
屠万仞跪了下去。
他跪在血池边,双手撑在地上,浑身颤抖。
“十六年了。”他说,“我每天都想死。可我死不了。那个东西在我身体里,它不让我死。它要等,等到月圆之夜,等到血蛊成熟,等到它可以完全占据我的身体,然后……”
他抬起头,看着花痴开。
“然后它就会从这里出去。”
花痴开眉头一皱。
“它?”
屠万仞点点头。
“你不知道?”他问,“你以为这二十三个孩子养出来的是什么?是一个能打的杀手?是一个赌术高手?”
他笑了,笑得凄厉。
“不是。它们养的是一个容器。一个能容纳它的容器。”
他指着那口井。
“它在里面。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比‘天局’还久。据说‘天局’就是为了养它才建立的。它需要一具身体,一具足够强韧、足够强大的身体,才能从封印里出来。而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就是那具身体。”
花痴开盯着那口井,目光变得锐利。
“你见过它?”
“见过。”屠万仞说,“每次月圆之夜,我失控的时候,它就会出现在我脑子里。它长得很像我,又不太像我。像的是脸,不像的是眼神。它的眼睛里……”
他顿了顿。
“它的眼睛里全是贪婪。”
花痴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它怕什么?”
屠万仞愣住了。
“它……它怕什么?”
“对。”花痴开说,“你被它控制十六年,每次它出现的时候,你都在。你应该知道它怕什么。”
屠万仞皱起眉头,拼命回想。
那些记忆太痛苦了,他一直在逃避,一直在忘记。可现在花痴开一问,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记忆开始翻涌上来。
他想起有一次,它出现的时候,他拼命反抗。那一次他差点成功了,它被他逼退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看见它眼睛里出现了一种东西。
恐惧。
它怕他。
不对,不是怕他,是怕他身上的什么东西。
是什么?
屠万仞忽然睁大眼睛。
“不动明王心经。”他说,“它怕不动明王心经。”
花痴开的目光一闪。
“我父亲教你的?”
“不是。”屠万仞摇头,“我自己学的。小时候,我们一起被抓进来之前,有个老和尚教过我几句口诀。他说那叫不动明王心经,可以守住本心,不被外魔所侵。后来我练了,可练得太晚了。如果早几年练,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花痴开忽然笑了。
“那就够了。”
他走向那口井。
屠万仞一惊:“你要干什么?”
花痴开没有回答。
他站在井边,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忽然纵身一跃——
跳了下去。
——
血池比他想象的更深。
不是向下坠落,是向下沉。周围是粘稠的液体,温热的,有腥味,还有无数东西在里面游动。那些东西感应到他,疯狂地向他涌来,想要钻进他的身体,想要吞噬他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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