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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秋日的骊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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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头,盯着他袍角那一抹被火光照亮的暗纹,听着他偶尔传来的、极力压抑的低咳声,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始皇在骊山大营一住便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几乎未曾合眼。

大帐中的烛火从黄昏燃到黎明,又从黎明燃到黄昏,案上的简牍堆叠如山,朱批的痕迹密密麻麻。

蒙恬的捷报要阅,李斯的奏疏要回,王离的军需要批,还有来年出巡的卤簿、随行的人选、沿途的供给——千头万绪,尽数压在他一人肩上。

他要出巡。

去东海,亲眼看看徐福那厮究竟寻没寻到蓬莱仙山。

去泰山,封禅告天,再昭告天下:大秦基业,千秋万代,始皇帝之名,当与日月同辉。

更要紧的是,他要让天下人看看,大秦铁骑的威风。

三十万甲士,铁甲如林,旌旗蔽日,从咸阳一直铺到东海之滨——那该是何等的气魄!

那些刚刚归附的六国遗民,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宵小,见了这般阵仗,也该知道什么叫天子之威。

他在大营中日夜召见大将、大臣,不拘时辰,不论早晚。

骊山大营的好处就在于此——没有宫中那些繁文缛节,不必通禀,不必等候。几座帐篷,有事抬脚就到。便是三更半夜,敲开帐篷便能议事,议完便睡,睡醒再议。

这是军营,不是咸阳宫。

始皇喜欢这种感觉。

可阿绾顶不住了。

她住在大帐后头那排寺人的小帐篷里。

说是小帐篷,已是抬举——不过是一顶粗毡搭的矮棚,勉强能遮风挡雨。

始皇特意命人给她隔出一间,用厚厚的毡布围起来,好歹算是个独立的“隔间”。可那隔间狭小逼仄,转身都难,一张窄榻便占了大半地方。

她跟在始皇身边,晨昏颠倒。

始皇不睡,她便不能睡;始皇醒了,她得立刻起身伺候梳头。

夜里始皇召见大臣,她便蜷在那间小隔间里,听着外头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不敢睡熟,生怕半夜里忽然唤她。

早上最是难熬。

秋日的骊山,晨起寒气逼人,那毡棚根本不挡风。她每日天不亮就得起身,用冰凉的冷水净面,拢好头发,然后悄悄立在帐外等候。

有时一等便是半个时辰,冻得手脚发僵,嘴唇发青,才听见帐内传来那一声“进”。

终于,她病倒了。

起初只是喉咙发紧,她没当回事,灌了两碗热水便继续当差。

第二日便开始头晕,她咬着牙,依旧跪在帐外等。

第三日夜里,烧起来了。

她蜷在那间小隔间的窄榻上,一阵一阵地发冷。头疼得像要裂开,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偏偏耳朵还灵得很——隔着毡布,她能听见大帐里隐约的说话声,是蒙毅,是李斯,是始皇偶尔的、沉沉的问话。

她不敢出声。

更不敢唤人。

她是来伺候人的,不是来给人添麻烦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说话声终于停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帐外忽然安静下来。

阿绾蜷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天快亮了吧?再过一会儿,就该起了吧?还得去帐外候着,可不能睡过头……

可她实在动不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意识一点点涣散,那烧灼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从喉咙烧到胸口,从胸口烧到四肢百骸。

就这样吧。

她迷迷糊糊地想。

就睡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帐外,秋夜的虫鸣声,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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