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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我是荆阿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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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不甘心。

这话问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徒劳,可还是问了。

像溺水的人,明知抓不住那根苇草,却仍要伸出手去。

阿绾抬起头,望向他。

那目光澄澈,竟还浮起一丝笑意。

“知道呀。”

始皇浑身一震,袖中指尖骤然攥紧,几乎要朝她伸过去了。

“陛下啊……”她唤他,拖长的尾音软软糯糯,仿佛幼女与父亲的撒娇。

可那笑意里,分明只有平静,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半分期待。

“何必知道那么多呢?他在与不在,也从未真正在我身边过。”

她垂下眼,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小时候,我是真想有个父亲的。姜嬿把我关进黑漆漆的耳房,不点灯,不给饭,我缩在角落里,就在想:若我有父亲,他会不会一脚踹开门,把我抱出去?”

始皇喉头发紧。

“后来去学舞,脚跟磨得血淋淋的,骨头都疼,我一边压腿一边想:若我有父亲,他定舍不得我吃这苦,定会来把我领走。”

她顿了顿,眼眸终究还是垂了下来:

“再后来,那夜我逃出明樾台,大雪埋到膝头,我躲在城墙根下,浑身都冻木了,就剩一口气。那时我想,若我有父亲,此刻他该寻来了吧?”

她抬起眼,仍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可是没有。他从未来过。”

始皇的声音涩得像含了沙:“他……当时应当不知道……”

“是啊,他不知道。”阿绾轻轻叹息,竟还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怨,只有悲凉。

“所以,如今他不知道,也挺好的。”

她竟真的掰着指头算起来,语调又轻快起来:

“您想啊,若他是王公贵胄,我这等出身,认回去岂不惹人笑话?便是陛下您赏我些体面,可明樾台三个字,终归是烙在身上的。”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姜嬿当年给我办下平民户籍,已是天大的恩惠。那些高门大户,谁愿认个娼家女做女儿?平白赔一份嫁妆,不划算的。”

她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可若他是乞丐贱奴呢?那更糟。回头寻上门来,要我赡养,要我分银子给他——他若再有几个孩子,一家子都指着我的明樾台过活,我可吃不消。”

她说着,自己倒先笑了,仿佛真是桩值得计较的买卖。

始皇望着她的笑眼,胸口又钝钝地疼起来。

她说得都对。

句句在理,条条分明,像个精明的当家人,把利弊得失算得一清二楚。

可那日分明是她,将那只赤金小碗送入宫中,放在他的案头。

那碗底錾着“政二十七年初冬,阿绾抓周”。

她那样聪明,聪明到让人心疼。

而他呢?

他在那只小碗前坐了一整日,从晌午到深夜,水米未进,却始终不曾命人备车马,不曾来明樾台看一看她。

他怕什么呢?

怕认下她,便要面对青青的死?怕面对青青的死,便要承认自己当年的犹豫与凉薄?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他让她独自住在这空荡荡的耳房里,睡在那领旧草席上,盖着那床不知是否他与青青用过的旧棉被。

而她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求,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他来。

如今她来了,她却笑着说:不知道,也挺好的。

原来不是她不需要父亲。

是他来得太晚,晚到她早已学会,不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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