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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且慢慢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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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绾岂会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变化?

她将头垂得更低,视线牢牢盯着自己素布鞋尖上一点不起眼的灰尘,闷闷地低声嘟囔道:“……歇息几日,也不行么?”

“你!”

始皇被她这软绵绵却又堵得人哑口无言的反问一噎,一时竟语塞。

满腔的关切、疑问,乃至那点不易察觉的、希望她回到视线范围内的掌控欲,都被这轻飘飘一句话堵在了胸口,化作一股无处着力的郁气。

他瞪着她乌黑的发顶,张了张嘴,竟然半晌都没说出下一个字来。

一旁的赵高与洪文眼见气氛不对,再不敢待在近处。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色,极其缓慢地、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悄无声息地将自己彻底藏到了那十二个痴奴高大的身影之后,才觉得有了些安全感。

此时的阿绾倒是浅浅一笑,继续柔声说道:

“陛下容禀,明樾台虽已歇业,然多年积存下的琐碎杂务、契据账目、乃至与各处往来的手尾,实在繁多。如今……阿母……姜嬿既已不在,我又离开此处四年有余,许多关节早已生疏,事事都需从头厘清。这才将将过了一月光景,恐怕……”

她的话留了半截,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一个月处理完这么个大摊子,已是极快的效率了。

始皇的眉头却并未因她的解释而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些。他的语气越发不善:“朕当初命你回明樾台处置善后,亦曾明言,着你好生遣散楼中一应闲杂人等。为何方才朕进门之时,仍有女子惊叫奔走?那二楼之上……住的又是何人?”

他微微眯起眼:“既非此间旧主,又非应留之人,为何……至今仍未驱离?”

“其实……人是走了大半的。”阿绾扁了扁嘴,脸上霎时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无措与小女儿般的委屈,她甚至壮着胆子,微微扬起那张未施粉黛却清丽难掩的小脸,目光直直望向始皇,声音里掺了三分软糯的恳求:

“陛下啊,您想想,明樾台在这咸阳城里,立了也有二三十个年头了,多少人的生计、去处都系在这里,哪能说散就散得干干净净呢?剩下这些阿姐们,是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她见始皇神色似有松动,便趁势继续细数,语调愈发轻软,却句句点在实处:

“就算人都遣散了,这楼里楼外的东西呢?那些金玉珠翠我都给您送进宫了,可这些花梨木的案几、织锦的坐榻、铜铸的灯树……也都是值钱物事,总不能也堆到宫里去呀?”

她悄悄扯了扯自己的袖边,但始皇依然没松手,“还有后厨那些存粮……易坏的菜蔬肉食,我已紧着叫人送了些去城外禁军大营,可剩下的粟米豆子,堆得跟小山似的……我们这儿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谁能搬得动呢?”

说到最后,她语速渐缓,尾音拖得长长,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与娇嗔,抬眼巴巴地望着始皇:

“陛下啊……您也体谅体谅嘛,这么多事,总要一桩一桩来呀。”

这番话,说得又软又糯,情真意切,里头还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撒娇意味。

始皇胸中那点郁结之气,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全然属于“老父亲”般的宠溺与纵容。

“好好好……”他连声应着,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下来。

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那蓬松微乱的发顶,却在半空顿住——那一头睡得毛毛躁躁的“乱草”,实在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最终,他只是轻叹了一声:“不急,不急……你且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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