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市井烟火气(2/2)
自胭脂命案与王贺在明樾台失踪后,此处便被划为禁地。
蒙挚早下了严令,遣了一队精干禁军日夜轮守,将后门连同相邻的一段后院墙都纳入警戒,许进不许出。
此刻,门前肃立着四名披甲持戟的郎卫,烈日下甲胄熠熠生辉,与周遭破败的巷景形成突兀对比。
他们自然认得阿绾,更识得紧随其后的蒙挚。
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近,为首的什长立刻挺直腰板,握戟行礼,动作整齐划一,甲叶铿锵。
阿绾目光扫过这几张相熟的面孔,脚步未停,轻声问道:“乐署要的那面大鼓,可已取走了?”
“回阿绾姑娘,半个时辰前,乐师林景已带人运走了,是我们帮着抬上车的。”那什长恭敬答道,随即又转向蒙挚,抱拳道:“参见将军!”
阿绾闻言,侧过头飞快地瞥了蒙挚一眼,抿了抿唇,才又说道:“蒙将军与我一同进去。”
什长的目光请示地投向蒙挚,待蒙挚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用戟柄末端在那厚重的榆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节奏分明。
门内立刻传来应声,同样是三下叩响作为回应。
随即,门闩被抽动的沉闷声响传来,木门向内拉开一道缝隙,露出另一名禁军警惕的脸。
确认门外情况后,才将门完全打开。
阿绾没再看蒙挚,只是低头从那持戟甲士身侧径直走了进去。
蒙挚沉默跟上,玄色身影没入门内的光暗交界处。
门内景象与门外的森然戒备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鲜活又杂乱的市井烟火气。
此处是明樾台的后院,紧邻着巨大的庖厨。
院子不算小,但被各种物什堆得满满当当:墙角垒着高高的劈柴,另一侧是码放整齐的黑色陶瓮,想必装着酱醋或腌菜;晾衣绳上飘荡着各色衣裙,在午后的热风里微微摆动;地上还有未及清扫的菜叶和泼洒的水渍。
最喧闹的自然是庖厨区域。
几口半人高的大陶灶火已熄,余温仍炙烤着空气。
十来个粗使婆子正围坐在几大木盆热水旁,哗啦啦地刷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碟杯箸。
漆器与陶器碰撞声、泼水声、婆子们压低嗓门的闲聊声混作一片。
细腰就站在庖厨门口的阴凉处,一手叉着粗腰,一手拿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与其说是扇风,不如说是指挥的器具。
他刚用过午饭,颊边泛着饱足的红晕,正不甚文雅地打着饱嗝。
“哎哟喂!王婆子,手下轻着点儿!”
他忽然尖起嗓子,团扇指向一个正将一摞彩漆耳杯往木架上放的婆子,“那可是月柔姑娘屋里李公卿上次赏下的蜀地漆器,碰掉点儿朱砂,卖了你也赔不起!”
转瞬,他又扭身对着另一个使劲用丝瓜瓤蹭着陶碗的婆子喊:“那个不用使那么大劲!用冷水泡着,等会儿我自会拿细布来擦!你当是刷锅呢?”
眼角余光瞥见有个婆子将几只刚涮过的黑漆碗放在日头直射的石台上,细腰几乎是跳了起来:“要死啊!漆碗最忌暴晒,一晒准裂!快给我收到檐下去!不长记性!”
他的声调又高又尖,在这嘈杂的后院里极具穿透力。不过,当他看到阿绾走进来的时候,笑容变得极为真挚,还伸出了双手迎向了阿绾:“我的小阿绾,快来,给我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