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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击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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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浪的办公室里,鎏金吊灯的光落在满地碎瓷片上,像撒了一把冷却的火星。陈烽的电话还攥在他手里,听筒里的余温早已散去,只剩下那句“一个月内归还全部投资,否则古氏财务造假的证据,会出现在香港证监会的案头”,像一根生锈的铁钉,死死钉在他的耳膜上。这场翻脸绝非突如其来,而是积怨已久的爆发——半年前,古浪借着陈烽的注资启动滨江新城项目,却偷偷将五亿专项资金挪用至海外空壳公司,美其名曰“跨境资产配置”,实则用于填补文旅项目的烂尾窟窿;陈烽察觉后要求撤资,古浪又以“项目即将预售,收益翻倍”为诱饵拖延,甚至伪造了虚假的销售意向书蒙骗。直到上月港交所核查古氏上市资质,陈烽才从内部渠道得知古氏财务造假的实锤,那些看似光鲜的报表,不过是李丽熬夜编造的空中楼阁。陈烽深知古浪已是扶不起的阿斗,与其陪着沉沦,不如及时止损,还能借着曝光丑闻的由头,低价收割滨江新城的优质地块。

窗外的滨江新城,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曾是他资本版图的勋章,此刻却像一群站在悬崖边的巨人,脚下的流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古氏集团的资金链,早已脆弱得仿若寒冬里的窗纸,稍一用力就会破裂。银行续贷的申请被卡在审批流程里,像被海关扣下的违禁品,杳无音讯;施工队的工程款欠了四个月,讨薪的工人围在集团楼下,举着的纸牌在风里晃悠,像一面面破败的旗帜;更要命的是,挪用的资金早已被套牢,连填补的缝隙都找不到。古浪觉得自己像个被抽走所有支撑的皮影戏人,看似还立在舞台上,实则早已没了筋骨,稍一拉扯就会散架。

“古总,陈总那边又派人来催了,说要是明天还没给出明确答复,就先曝光一部分财务凭证。”助理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像踩在薄冰上说话。

古浪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像蔓延的蛛网,布满了眼白。他狠狠将手机砸在桌面上,屏幕碎裂的纹路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计划。“曝光?他陈烽也不是干净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的烽盛地产,难道就没有软肋?”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却旋即被现实浇灭——他对股市一窍不通,那些K线图、期权合约于他而言,就像天书一样晦涩。正当他焦躁得原地踱步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得像寒潭,正是他的亲信兼股票顾问,江弈。

江弈是古浪的发小,当年古浪从染厂离职闯荡,江弈则去了海外攻读金融博士,专攻港股操盘,曾帮多家机构完成过精准的做空狙击,三年前被古浪以天价薪酬请回,成了他藏在幕后的智囊。这些年古氏的资本运作,从高杠杆贷款到海外资产转移,大多出自江弈的手笔,也是古浪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人。

“古总,不用急。”江弈走到碎瓷片旁,脚步未停,径直看向屏幕上的股市行情,“陈烽的命根子是烽盛地产(0XXXHK),香港上市,流通盘80亿,股权集中在他和关联方手里。要扳倒他,只能从这里下手。”

“可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古浪的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妥协,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江弈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键盘上敲出烽盛地产的基本面数据,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港股做空的核心是‘借券卖出舆情配合’,我们可以分两步走。第一步,解决券源,我通过海外信托控制的三家空壳公司,以机构投资者名义向港交所合规券商融券,目标是烽盛地产2的流通股,分三天建仓,避免触发港交所的披露阈值。”

他顿了顿,调出港股期权市场的界面,继续解释:“第二步,对冲风险,同时在期权市场建仓看空期权,也就是认沽期权,行权价锁定在当前股价下沿12港元,期限一个月。这样一来,股价下跌时,做空股票的收益能和期权收益叠加;就算判断失误,损失也只限于期权的权利金,相当于给这场赌局上了保险。”

古浪听得似懂非懂,却知道江弈从未失手过,当即拍板:“就按你说的来!钱不是问题,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陈烽拉下马!”

“钱的事古总放心。”江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所有交易资金都会走离岸信托通道,绕开古氏集团主体,就像给毒药裹上糖衣,不会让人追溯到源头。陈烽就算想查,也找不到直接证据。”

“还有舆情!”古浪突然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烽盛地产要完了,让散户跟着抛,把股价砸到底!”

“这正是我要提的第三点。”江弈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烽盛地产内地项目的初步调查资料,“我早就安排人梳理烽盛地产的内地项目,尤其是滨江那块地,手续上有瑕疵,工程进度也滞后于公告。我们可以把这些‘瑕疵信息’放大,包装成‘资金断裂、项目烂尾’的利空,通过海外小众财经媒体和股票论坛扩散。就像在人群里喊着火了,不用真的有火,只要能引发恐慌,就能达到目的。”

古浪看着江弈胸有成竹的样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他想起当年和李晓光在东达染厂的老槐树下啃馒头,那时的他还相信靠手艺能闯天下,如今却成了自己当年最看不起的资本玩家,靠着算计和阴谋生存。可这又如何?在资本的丛林里,善良和初心就像易碎的瓷器,只有够狠、够狡诈,才能活下去。

“事不宜迟,现在就动手。”古浪的手指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残存的瓷片又跳了跳,“江弈,这次全靠你了。只要能搞垮陈烽,我给你古氏集团3的股份,说到做到!”

江弈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客套,转身回到自己的专属操盘室——那是古浪特意在办公室壁画后打造的隐秘空间,六台高性能电脑整齐排列,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股票代码和K线图,像一群永不停歇的蚂蚁。江弈坐下后,立刻开始联系海外券商,敲定融券细节,同时给负责舆情的团队下达指令,让他们先整理出第一批可扩散的“瑕疵信息”,只待融券建仓完成,就立刻启动舆情攻势。

古浪站在操盘室门口,看着江弈熟练地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像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他知道,这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赢了,就能填补资金链窟窿,甚至吞并陈烽的资产,让古氏集团起死回生;输了,就是身败名裂,连带着江弈也会万劫不复。可他已经没有退路,就像赌徒押上全部身家,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他只能跟着江弈,一步步走向这场资本厮杀的深渊。

资金像流水一样通过离岸账户注入券商,融券订单在港股市场悄悄执行,看空期权的仓位也在逐步建立。江弈的操作隐蔽而精准,每一笔交易都避开了监管的敏感点,像暗夜里的盗贼,无声无息地窃取着胜利的筹码。而这一切,远在香港的陈烽还一无所知,他依旧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玩着翡翠手串,等着古浪向他低头求饶,却不知一张致命的网,已经在他的头顶缓缓张开。

古浪走出操盘室,暗门缓缓合上,壁画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那场决定生死的计划从未发生。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陈烽的名片,指尖用力,将名片捏得褶皱不堪,像一张废纸。窗外的夜色渐浓,滨江新城的灯光亮了起来,像一片虚假的繁华,古浪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场繁华就会被他和江弈亲手搅乱,而他自己,也将在这场资本的厮杀中,要么涅槃重生,要么粉身碎骨。就像江弈说的,资本市场从来没有中间地带,要么赢到最后,要么输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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