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食11(1/2)
这是古浪的老家,机缘巧合,我是跟着张叔来这里走亲戚的,刚走到村口,就听到了一阵刺耳的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十多辆豪车排着队,从县城的方向开过来,奔驰、宝马、迈巴赫。车队扬起的尘土,在冷风中散开,落在路边的玉米杆上,落在村口乡亲们的身上。
从成了地产大亨,古浪就很少回这个穷乡僻壤的老家了,这次回来,说是要给祖宗上坟,光宗耀祖,实则是想在老家的乡亲面前,摆摆自己的排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古浪从这个小村子走出去,现在成了大人物了。
车队停在村口,车门依次打开,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先下来,站成两排,面无表情,像两尊石狮子。然后,古浪从迈巴赫的后座下来,他穿着阿玛尼的黑色风衣,领口别着一枚钻石胸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抹了发胶,在阳光下闪着光,手腕上的劳力士手表,表盘大得晃眼,手指上的翡翠戒指,绿得流油。他的母亲坐在轮椅上,被两个保姆推着,老太太穿着貂皮大衣,裹着厚厚的围巾,头上戴着金帽子,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金项链,手上戴着好几只金手镯,整个人被金饰裹着,像一尊移动的金佛,脸上满是颐指气使的傲慢,连看都不看身边的乡亲一眼。
村干部早就带着人在村口迎接了,村支书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里拿着鲜花,快步走到古浪面前,递上去:“古总,欢迎回家,欢迎回家啊!您可是我们古家村的骄傲,是我们全乡的骄傲!”
古浪接过鲜花,随手递给身边的保安,连看都没看村支书一眼,只是抬了抬下巴,淡淡地说:“带路,去祖坟。”那模样,像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全然忘了,他小时候也曾在村里的泥土里打滚,也曾吃过乡亲们递的窝头,喝过乡亲们烧的米汤。
古浪的祖坟在村子的西边,一片矮矮的土坡上,埋着他的爷爷奶奶,还有他的父亲。他走到祖坟前,象征性地磕了三个头,烧了点纸,嘴里说着些“祖宗保佑,让我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的话,没有丝毫的虔诚,更没有丝毫的怀念。烧完纸,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村支书说:“把村里的人都叫到村头的晒谷场,我请大家吃顿饭。”
他说的请吃饭,是忆苦饭。
村头的晒谷场,早就被收拾出来了,摆了二十多桌,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窝头、红薯、野菜汤、玉米粥,清一色的粗茶淡饭。古浪让人在晒谷场的中央搭了一个台子,他站在台子上,拿着话筒,声音通过大喇叭传出去,在村子的上空回荡:“各位乡亲,各位父老,我古浪今天能有今天的成就,忘不了老家的根,忘不了各位叔婶的养育之恩。今天,我请大家吃忆苦饭,就是想告诉大家,我古浪从来没有忘本,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是古家村的孩子。以后,我会为村里做贡献,修桥铺路,建学校,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
有人低声嘀咕:“忆苦饭?他自己怕是一口都吃不下去吧。”
果然,古浪说完,拿起一个窝头,捏在手里,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是吃到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他当场吐在地上,擦了擦嘴,对着话筒说:“这东西,当年吃够了,现在是真吃不下去了。大家慢慢吃。”
他转身走下台,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那里的包间里,早就摆好了山珍海味,茅台、五粮液,还有各种海鲜和野味,乡里的书记、乡长,还有县里的几个官员,都在里面等着他,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和晒谷场上的沉默,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乡亲们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桌上的忆苦饭,心里的不满越来越浓,却没人敢说出来。古浪的保安就守在晒谷场的四周,虎视眈眈地看着大家,这就像一座被金钱和权势围起的围城,乡亲们被困在里面,敢怒不敢言,只能捏着手里的窝头,往肚子里咽着委屈。
吃完所谓的忆苦饭,古浪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雪茄,吞云吐雾,对着村支书和几个村干部说:“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想给祖宗建一座像样的墓地,我看村后的白虎山不错,地势好,风水也好,就把墓地建在那里。”
白虎山,是古家村的后山,那里不是什么荒山野岭,而是乡亲们的自留地,地里种着小麦、花生,还有几户人家的祖坟,埋着他们的祖辈,是村里人心目中的根。村里的人,靠白虎山的土地吃饭,靠白虎山的祖坟寄思念,古浪一句话,就要把这片土地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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