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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食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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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的灯光暖黄,落在木质的桌面上,映着三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苏晚将相机里的照片导在平板上,一张张翻给我和王琴看,照片里,东达厂区的西侧已经被圈起,施工队在挖地基,基坑的深度远非原料仓库该有,钢筋水泥堆成了山,旁边立着的规划牌,却依旧写着“东达智能染造仓库建设项目”。“这是典型的挂羊头卖狗肉。”苏晚的手指点在规划牌上,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我查了市自然资源局的公示,东达的土地性质依旧是工业用地,古浪根本没有拿到商住用地的审批,他这是违规施工,赌的就是政府后期会为了城市更新项目,给他补办手续。”

这便是古浪的精明,也是那些资本玩家惯用的伎俩,先斩后奏,用既成事实倒逼政策,再以高杠杆撬动资金,将风险转嫁给银行和社会。他像一个赌徒,押上了东达的一切,也押上了那些相信他的工人的希望。王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眉头微皱:“我在新加坡见过不少这样的操作,最终的结果,要么是靠政府兜底,要么是资金链断裂,项目烂尾,苦的还是底层的人。”

苏晚又翻出几张照片,是古浪在厂区召开工人大会的场景,照片里,古浪站在台上,笑容满面,台下的工人手里拿着红色的宣传单,上面印着“东达员工内部集资计划”,年化收益率高达15,起投金额一万,上不封顶。“这是古浪上周推出的,”苏晚的声音沉了下来,“他利用工人对东达的感情,用高利息吸引工人集资,说是为了染厂的技术升级,实则是为了填补他高杠杆融资的窟窿。15的年化收益率,远超市场正常水平,这根本就是庞氏骗局。”

我的心猛地一沉,想起张叔和老周师傅,他们一辈子守着东达,省吃俭用,手里攒下的那点积蓄,是养老钱,是给子女的彩礼钱,若是投进了这个集资计划,最后只会血本无归。“我必须去厂里提醒他们。”我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王琴拉住我:“你现在去,只会被古浪的保安赶出来,他早就防着你了。而且,工人们现在被涨薪和高利息冲昏了头,你说的话,他们未必信。”

王琴的话字字戳心,却又无比真实。古浪用一点点的甜,喂饱了工人们的期待,也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他们看不到资本背后的陷阱,只看到眼前的利益,就像飞蛾扑火,明知有危险,却还是忍不住靠近。苏晚看着我,轻声说:“我有办法。我可以以记者的身份进入厂区,采访工人,借着采访的机会,提醒他们注意集资的风险。只是,我需要一个人配合我,帮我接触到更多的老工人。”

我看向王琴,她点了点头:“我来,工人们都认识我,古浪就算想拦,也没有理由。”就这样,我们定下了计划,苏晚以财经记者的身份申请进入厂区,王琴以旧员工的身份陪同,而我,则在外围联络那些还对我心存信任的工人,收集古浪非法集资的证据。

第二天一早,苏晚和王琴便去了东达厂区,我则在厂门外的早餐摊旁,等着张叔。清晨的厂区门口,人来人往,工人们手里拿着古浪发的早餐券,在早餐摊前领豆浆油条,脸上带着些许笑意,仿佛真的看到了东达的美好未来。我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切,心头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喘不过气。

张叔骑着电动车过来了,头发花白,背比以前更驼了,他看到我,愣了一下,慌忙低下头,想骑车绕开。我快步走过去,拦住他:“张叔,我有话跟你说。”张叔停下车,眼神躲闪,声音低沉:“晓光,别再说了,古总现在把厂里管得很好,我们涨了工资,还有集资的机会,你就别再搅和了。”

“张叔,那集资是骗局!”我抓住他的胳膊,急声道,“15的年化收益率,根本不可能实现,古浪是在拿你们的养老钱填他的窟窿,等他的资金链断了,你们的钱就全没了!”张叔甩开我的手,眉头紧皱:“你别胡说,古总亲口说的,这钱是用来升级染造设备的,厂里的规划牌都立起来了,怎么会是骗局?晓光,你就是输了,心里不平衡,想毁了东达。”

张叔的话像一把尖刀,刺进我的心里。我看着他骑车进了厂区,再也没有回头。那一刻,我才明白,古浪的蚕食,不仅是对东达物理空间的蚕食,更是对人心的蚕食。

临近中午,苏晚和王琴出来了,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苏晚说,厂里的保安看得很紧,她只能采访到少数几个工人,大多数工人都被古浪的人叮嘱过,不许接受记者的采访。而那些接受采访的工人,也大多对集资计划深信不疑,甚至有人觉得她是来抹黑古浪的。“老周师傅倒是清醒,他没参与集资,还提醒身边的工人小心,结果被古浪的人调去了仓库,做最累的活,变相打压。”王琴的声音带着愤怒,“古浪还在厂里挂了横幅,写着‘不信谣,不传谣,跟着古总创辉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们坐在路边的树荫下,看着厂区的大门,来来往往的工人,脸上带着麻木的笑意。苏晚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我,指尖无意间碰到我的手背,微凉的温度,让我的心跳又莫名快了几分。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碎发贴在脸颊,我下意识地想帮她拨开,手伸到一半,又想起王琴就在身边,慌忙收了回来,假装整理衣角。苏晚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局促,笑了笑,抬手捋了捋头发,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暧昧,像湖面的涟漪,轻轻漾开。

厂区内,古浪正看着集资款的到账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将工人的集资款,转进了东达置业的账户,用来支付施工队的工程款。他根本不在乎工人的死活,也不在乎东达的未来,他只在乎自己的资本版图,能铺得有多远。

他的桌上,摆着一本厚厚的书,书的封皮是黑色的,里面夹着一张港商的名片,那是他托了无数关系才认识的巨富,姓陈,在香港做地产和金融多年,手眼通天。古浪知道,想要把这场资本游戏玩下去,必须搭上陈港商的线,借助他的资金和资源,将东达的项目包装成国际化的滨江新城,然后上市圈钱,像那些资本大佬一样,一飞冲天。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放弃一切,包括兄弟情,包括人性,包括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蚕食的脚步,从未停止,而他的欲望,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终有一天,会将他自己,也一并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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