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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红顏祸水,御药投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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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显纯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厂公,此事————可是陛下的意思”

“放肆!”

魏忠贤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三角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戾气。

“许僉事,你是在东厂当差当久了,连规矩都忘了陛下的意思,是你能隨便打探的”

许显纯嚇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伏在地,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面,声音发颤:“属下失言!属下罪该万死!”

其他几名太监也嚇得脸色惨白,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魏忠贤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见他嚇得魂不附体,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摆了摆手,语气淡漠:“都下去吧!记住,此事要儘快办妥,不许出任何差错!若是走漏了风声,或是查不出个结果,咱家唯你们是问!”

“是!奴婢遵命!”

眾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直到走出魏忠贤的私邸,沐浴在外面微凉的夜风中,眾人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看来,接下来,北京城又该流血漂櫓了。

另外一边。

乾清宫东暖阁。

往日里总是迴荡著硃笔落纸的沙沙声,此刻却被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打破。

咳嗽声沉闷而压抑,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听得殿外侍立的太监宫女们心头紧绷,大气都不敢喘。

朱由校斜倚在铺著厚厚锦垫的御座上,脸色苍白,眉头紧紧蹙著。

几日前,这只是春寒料峭时染上的些许风寒,他素来习惯硬扛,並未放在心上,昨日甚至还临幸了宫女周妙玄。

可谁曾想,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起来。

此刻的他,浑身恶寒不止,纵然盖著厚厚的锦被,仍觉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额头却又滚烫髮热,脸颊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鼻塞流清涕,呼吸都带著滯涩感。

喉咙痒得厉害,每一次咳嗽都牵动著胸腔,咳出的痰白而稀薄。

四肢更是酸痛无力,连抬手批阅奏疏的力气都快没了,精神倦怠得只想昏睡。

种种症状,皆是风寒入体的典型表现。

“传太医院太医李文覲见。”

朱由校哑著嗓子吩咐道。

“遵旨。”

小太监连忙躬身应诺,快步转身去传旨。

不多时,太医李文便提著药箱,躬身走进东暖阁。

他身著太医院的官服,面容谦和,上前给朱由校行了跪拜大礼,隨后便小心翼翼地为皇帝诊脉。

指尖搭在朱由校的腕上,李文凝神片刻,又仔细观察了皇帝的面色、舌苔,询问了症状细节,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陛下脉象浮紧,舌苔薄白,確是风寒之症无疑。”

李文恭敬地说道:“臣为陛下开一副桂枝汤加减的方剂,解表散寒,调和营卫,不出三五日,陛下定能痊癒。”

说罢,李文当即在御案上铺开纸笺,提笔写下药方:

主药为桂枝三钱(解表散寒)、白芍三钱(调和营卫)、炙甘草二钱(益气和中)、生薑五片(温散风寒)、大枣七枚(补中益气)。

因皇帝伴有咳嗽,加杏仁三钱(降气止咳)、紫苏叶二钱(宣肺解表)。

又因帝王久居深宫,脾胃偏虚,加茯苓四钱(健脾渗湿)、炒白朮三钱(益气健脾),避免纯解表药耗伤正气。

写完药方,李文又详细嘱咐了用法:

每日一剂,水煎两次,合併药汁,分早晚温服,服药后加盖锦被“取微汗”,忌生冷、辛辣、油腻食物。

至於煎药与药材选用,更是严谨至极:

药材需选用上党人参、川蜀桂枝、浙江白芍等道地药材,经太医院药库太监查验无误后方可使用。

煎药由太医院专人在“御药房”煎制,全程有尚食局太监监督,药成后需先由太监试服,观察半个时辰无异常,再呈给皇帝服用。

一切安排得看似天衣无缝,朱由校点了点头,命人將药方送往御药房,便闭目养神起来。

用药第三日,朱由校喝完汤药后,眉头忽然紧紧皱起。

他咂了咂嘴,细细回味著口中的药味,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药味,怎的比前两日苦些且温性不足,服后身上仍觉发凉。”

一旁侍立的李文闻言,心中咯噔一下,隨即连忙上前躬身辩解:“陛下恕罪,近日陛下风寒略有入里之兆,臣便加了少许清热止咳的药材,温性稍减,是为了避免闭门留寇”,让风寒之邪彻底排出。”

朱由校沉默著没有说话,虽未继续深究,但心中已然记下了“药味变苦”这个细节。

他常年因操劳政务偶感风寒,御药房的桂枝汤不知喝了多少回,对其特有的甘温气味极为熟悉。

方才药中的那丝若有若无的苦寒味,虽被生薑、大枣的甘味中和了大半,却仍逃不过他极为敏感的嗅觉。

那是苦参的味道。

又过了两日,朱由校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添了新的症状。

服药后本该出现的“微汗”始终没有,反而腹泻了两次,大便稀溏。

手脚比发病时更凉,畏寒感愈发严重。

他以往风寒服用桂枝汤后,次日便能微汗退热,精神也会轻快许多,可此次不仅症状反覆,还多了脾胃不適,整个人愈发倦怠乏力。

“不对劲。”

朱由校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往日风寒,服药三日后便觉轻快,为何此次反而越发沉重”

生疑之下,朱由校当即將隨侍的小太监叫了过来。

“去,把今日煎药剩下的药渣取来。”

小太监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前往御药房,將尚未丟弃的药渣取了回来。

朱由校强撑著起身,走到盛放药渣的托盘前。

他这些年研读医书无数,早已通晓药理,算得上半个医者。

仔细拨弄著药渣,借著殿內的烛火,他很快便看清了李文的险恶手段。

原方中“生薑五片”被减为两片,生薑本是温散风寒的关键药材,剂量减半后,温性大减。

同时,李文暗中加入了苦参二钱。

苦参性寒,虽有清热燥湿的功效,表面看可“辅助止咳”,实则长期服用会严重损伤脾胃阳气。

朱由校久居深宫,脾胃本就偏弱,这般用药,恰好击中他的体质弱点,导致畏寒、腹泻、食慾减退,而这些症状又与风寒未愈的表现极为相似,极易混淆。

另外。

李文將方剂中的炙甘草,用“铅丹水”浸泡后再炒制。

铅丹是炼丹的原料,性微寒,微量长期服用会缓慢损伤肝肾、耗损元气。

且铅丹色黑,与炙甘草炒制后的焦褐色相近,混在药渣中,不仔细分辨根本难以察觉。

更阴险的是,李文將剂量控制在“每日微量”,单次服用不会出现明显的中毒反应,需累积半月以上才会出现精神萎靡、头晕耳鸣等症状,外人只会误以为是“风寒缠绵不愈”,根本想不到是中毒。

最后。

他將原方中解表散寒的桂枝减为二钱、紫苏叶减为一钱,大幅削弱了解表力度,导致风寒之邪无法及时排出,症状反覆不止。

如此一来,便能名正言顺地让朱由校持续用药,为毒性累积创造藉口。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手段!

李文没有使用剧毒药物,而是借著中医配伍的“细微调整”和“微量慢性毒物”,將药物损害完美偽装成风寒未愈的症状,既不易被察觉,又能慢慢耗损朱由校的身体,堪称宫廷暗害的“高明手法”。

“好胆!”

看清真相的瞬间,朱由校勃然大怒,脸色铁青,眼中迸射出凛冽的杀意。

“来人!把李文拿下!”

“是!”

殿外的锦衣卫闻声立刻冲入殿內,直奔太医院值守的房间而去。

可眾人赶到时,却见李文已经倒在地上,嘴角溢著黑血,早已没了气息。

原来,李文被抓之时,自知罪行败露,难逃一死,当即咬破了藏在牙齿缝隙中的毒药,自尽身亡。

“废物!”

朱由校得知消息,怒不可遏地將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李文一死,线索便断了大半,想要追查背后主使,难上加难。

盛怒之下,朱由校当即下令。

“將御药房煎药的太监、宫女,还有监督煎药的尚食局太监,全部拿下,关进詔狱,严加审问!

朕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作祟!”

锦衣卫不敢怠慢,立刻展开抓捕,將所有与此次煎药相关的人员尽数擒获,押往詔狱严刑拷打。

可无论如何审讯,这些人要么是一问三不知,要么是受不住酷刑昏死过去,最终竟是没能审出任何有价值的结果。

东暖阁內,烛火摇曳,映著朱由校冰冷的脸庞。

他缓缓走回御座,重新坐下,心中的怒火渐渐平復,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李文不过是太医院的一个普通太医,若无背后之人指使,绝不敢有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在御药中下毒暗害帝王。

这紫禁城的平静之下,果然藏著无数看不见的暗流与杀机。

若非这些年他潜心研读医书,通晓药理,对桂枝汤的甘温药性熟稔於心,换做任何一位不懂医术的帝王,恐怕此刻早已被那慢性毒药悄无声息地掏空了身子,到最后落得个“风寒缠绵不愈,龙驭归天”的下场。

更可笑的是,届时那位下毒的太医,或许还会以“鞠躬尽瘁,无力回天”的姿態,博得朝野上下的一片惋惜,而自己这个枉死的帝王,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这般阴毒手段,这般瞒天过海的算计,想想都让朱由校脊背发凉。

“看来,朕的改革方案,確实是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了。”

朱由校低声冷笑,语气里带著彻骨的寒意。

“那些人不敢明著与朕作对,便只能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妄图置朕於死地。”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阵轻微的颤抖。

转头望去,只见身著一身淡粉色宫女袍服的周妙玄正垂首立在一旁,丰腴的身段微微蜷缩,脸上满是担忧与惶恐。

周妙玄心中此刻正翻江倒海。

陛下是在临幸她之后,风寒才骤然加重的。

若陛下稍有不测,旁人定会將罪责归咎於她,说她狐媚惑主、衝撞龙体。

到那时,她纵使有百口,也难辩清白,恐怕落得个被赐死的下场。

朱由校將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伸出手,將周妙玄揽入怀中,轻轻拂过她紧绷的脊背,语气柔和了几分:“別怕,都是奸人要害朕,与你无关。你只需好生伺候朕,不要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朕自会护著你。”

周妙玄闻言,紧绷的身子瞬间鬆弛下来。

她抬眸望向朱由校,眼中泛起一层水雾,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脸颊染上一抹娇羞的红晕。

帝王的温言安抚,如同一缕暖阳,驱散了她心中的惶恐,看向朱由校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真切的爱慕与依赖。

她乖巧地依偎在朱由校怀中,伸手轻轻替他捶著肩膀,动作温柔至极。

而另一边,太医院的新药方很快便呈了上来。

这一次,朱由校亲自过目,再三查验药材,確认无误后才命人煎制。

药方对症,药性温和,不过三服汤药下肚,他身上的恶寒发热、咳嗽腹泻之症便尽数褪去。

这些年他素来勤於锻炼,弓马骑射从未间断,底子本就不差,之前不过是被李文的毒计耽搁,如今毒源已除,药效发挥,身体自然是恢復得极快。

待龙体彻底康復,朱由校便再无半分迟疑。

他趁著这股肃清內奸的势头,当即传下旨意,命司礼监与內阁即刻將太医院改革章程擬好,颁行天下。

其实,关於太医院的改革方案,朱由校早已成竹在胸。

考核汰换、轮值巡诊、匿名诊疗、编纂《皇明医典》————

这些详尽的章程,他早就亲笔写好,交付给了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与內阁首辅方从哲。

此番让两府再行擬定,不过是走个朝堂流程,昭告天下罢了。

旨意一出,朝野上下皆知皇帝此番是动了真格。

太医院的太医们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一个不慎,便成了改革浪潮里被淘汰的庸劣之辈。

而就在太医院改革的章程在朝堂上引起热议之时,乾清宫的东暖阁內,一份来自锦衣卫的密报,悄然递到了朱由校的案头。

朱由校放下手中的硃笔,拿起密报细细翻阅,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密报上写得明明白白。

朝鲜国王李,已被押解至北京城,此刻正被软禁在会同馆內,只待陛下旨意,便可召见。

另外,东瀛德川幕府所遣的使者团,也已抵达天津卫,正整顿行装,不日便將入京覲见。

两件大事,一前一后,接踵而至。

朝鲜国主沦为阶下囚,德川幕府遣使求和————

这东瀛列岛与朝鲜半岛的风云变幻,终究是要在他的掌控之下,徐徐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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