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景琏【大梦一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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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沉沉黑暗骤然倾覆而来,景琏等不回来人的回应便彻底没了意识……
“殿下,殿下,醒醒。”
轻柔的呼唤在耳畔响起,清亮天光破开眼帘。
景琏猛地豁然坐起,一身轻快,再无年迈苍老的滞涩沉重。
他低头望着洁白修长的手指,忽然愣住。
景琏怔怔坐于案前还是回不过神来,他身侧的少女轻轻偏头,不解看着他,眼底又带上了几分嘲弄与不屑。
这是他的孪生姐姐,景嫣,因柳相新政改制,这位与他同日降生的皇姐景嫣,同样拥有正统储君继承权。
这里,十七岁的他还在读书,父皇尚在帝祚安稳。
究竟是大梦一场,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他在这里没有幼时登基,并非父皇母后唯一的子嗣。
因为父皇安在,柳相推行的新政甚至比自己当初年幼登基时还要顺利。
只不过,前几日他向母后求娶皇姐身边伴读王英,却被母后与皇姐齐齐否决,他彼时心生恼怒,醉酒多日。
难不成,难道……那场颠沛半生、爱恨两空、权尽人离的惨烈余生,只是他一时恼恨醉酒,做的一场荒唐大梦?
景嫣看着自家弟弟怔怔失神、眉眼复杂、心绪难平的模样,心底暗暗疑惑。
近来的景琏,实在太过奇怪。
不就是没能娶了王英么?
至于这么大的反应?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景嫣对于景琏的感情始终抱以厌弃的想法。
在这装什么深情?
“别以为你装作受了情伤,三天没来读书且在房中酗酒,父皇知道了就不罚你。”
景琏:……
···
烈日当头,景琏没有选择走在树荫下,而是踩在被烈日晒得滚烫的青石路上,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宫中长道上。
心绪依旧浮沉在那场半生大梦之中,久久难平。
行至宫中校场外,景琏远远便望见了两道并行的身影。
景嫣一身雅致锦袍,步履从容,身侧立着一名青衫少女,身姿挺拔,眉眼清明艳朗,手中的箭矢随着她的松手正中靶心,景嫣在一旁看了依旧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二人很快又一次提到了来年的武举上面。
景嫣亲口保证了,若是明年王英高中,她便亲自向父皇请命让王英去边疆建功立业。
景琏听了正想开口:边疆那样苦寒的地界,王英怎么受得了?
可是王英听了却笑得开怀,甚至十分真诚地感谢景嫣。
那样灿烂的笑容阻止了景琏开口。
“臣定当全力以赴,为大梁拓土开疆,建立不世之基业!”
景琏转过身,明明脚步加快,可是那样曾经在“梦里”和自己说的话如今再听见,景琏只觉得头晕目眩——
“殿下!”
“殿下!来人呐,殿下中暑了!”
因为盛夏中暑,景琏的身体陆陆续续又养了小半年,直到腊月将至,大雪纷飞之时他这才好了起来。
腊月深冬风雪愈盛。
今日是王英入宫伴读的最后一日。
待明日冬休开始,她便会离宫潜心备战来年武举,奔赴属于她的前程。
暮色垂落,残阳染透宫墙,漫天碎雪悠悠扬扬。
王英从长公主殿中出来,正准备离宫。
寒风掠起她的发梢,身姿清挺,不染半分尘俗。
忽然,一道身影快步从廊下冲出,稳稳拦在她身前。
王英猝不及防,身形一顿,下意识后退半步,待看清来来人,她眼底掠过一丝错愕,竟然是小半年未见的景琏。
景琏立在风雪之中,面庞瘦削、眉眼紧绷,望着她的神色紧张,眼底翻涌着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四目相对,一时之间,两人相对无言,只剩廊下簌簌落雪在地面上悄然堆积,悄然无声。
王英见对方拦着自己一直没有说话,她微微蹙眉,眼底掠过疏离与疑惑,不欲多留,侧身便要绕开他离去。
“站住。”
景琏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积攒了半生的勇气。
他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女,喉结滚动,一字一句,艰难开口:“先前……暮春时我向母后求娶过你。”
“被皇姐和母后否决了。”
景琏还有太多话想说,想说自己当初的执拗,想说那场贯穿半生的遗憾与别离,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欲要喷涌而出却不知从何开始。
可不等他续言,王英已然淡淡开口,疏离有礼:“臣女知晓。”
她抬眸,眸光清冷澄澈,没有波澜,对上景琏错愕的目光只是轻轻吐出一句:“我不愿。”
简简单单三个字,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景琏心头骤然一窒,要是从前的他,被人当众拒绝,定然恼羞成怒。
可此刻,他对上王英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眸,看清了她眼底全然的不在意与无牵挂,心底的怒火瞬间偃旗息鼓,只剩下无端的胆怯与酸涩。
景琏不敢再言语。
王英见他默然不语,依旧没有多做停留,敛了敛衣袖,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景琏再次鼓起勇气,这一次,他不再只是轻声唤住,而是快步上前,指尖一伸,稳稳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掌心触到一片微凉细腻的肌肤,温度却真切滚烫。
王英浑身一震,下意识运力便要甩开他的桎梏,眼底瞬间掠过警惕与疏离。
可下一瞬,少年带着沙哑的嗓音,轻轻落在风雪之中:
“我不逼你,我也不会再求娶你了。王英,祝你来年武举顺利……得偿所愿,金榜题名。”
他字字真诚,再无半分私心图谋。
“你……”
这下轮到王英整个人彻底怔住。
她预想过景琏的恼怒、纠缠、强求,预想过对方的偏执与施压,却从未想过,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良久,她抬眸,眼底的警惕尽数褪去,带了几分真诚轻声回道:“多谢殿下。”
景琏听了,也缓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
随着微凉的触感骤然抽离,景琏立刻转身,他不敢回头,不敢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快步跑开。
晚风呼啸,飞雪扑面。
景琏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的,是晚年那卷素白放妻书的决绝字迹,是那句此生情义两绝、死后不伴枯骨,再不相见的话语。
景琏就这么一路狂奔,胸腔翻涌,酸涩、愧疚、悔恨、释然层层交织,堵得他喘不过气。
渐渐地,急促的奔跑放缓成缓步前行。
漫天风雪里,少年挺拔的身影独自走在空旷宫道上。
滚烫的泪水终究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落雪的衣襟上,瞬间冰凉消融。
大梦一场,终究是他辜负了所有人。
这一世,他不再强求,他只求父母康健、大梁江山稳定,他只求……只求对方前路坦荡,得偿所愿。
? ?这里景琏在中暑生病休养的时候他想了很多,知道自己这辈子确实没戏了(各种方面的没戏),然后自己心里也有鬼,和母后父皇以及这个姐姐他是没法交心说话了,唯一能干的大概就是和王英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