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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龙行无相,不可名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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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龙行无相,不可名状

郑士毅骑在马上,裹著一身厚实的貂皮大擎,远远望著远处的京城。

奔波千里,让他全身疲惫,却丝毫没能压抑他心中的野心。

一终于回来了!风向已然明朗,是时候下注了!

但还是要处理一下手尾才是。

郑士毅微微眯起眼睛,侧头向身旁的锦衣卫百户递了个眼色。

那百户立刻心领神会,从腰间解下皮鞭,手腕一抖,对著空处猛地甩出一声炸响。

「啪!」

那些连日赶路,疲惫不堪的「李自成」们,吓得往中间齐齐一挤,惊恐望来。

百户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比寒风还要刺骨。

「诸位,如今入了京,行程便是走完了。但有些事,得提前想明白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最好有个数。诸位之中,说不得可全都是要回陕北老家的,切莫自误!」

一众「李自成」们,抖抖索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提什么发作抗令了。

郑士毅见敲打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呵斥。

「你在说什么!勿要胡言乱语!」

说罢,拿起马鞭道。

「我先进城,去向高公公复命。你带他们寻个驿站,好生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衣裳,静候高公公的召见。」

说罢,也不等那百户应声,便双腿一夹马腹,如一道离弦之箭,朝著城门疾驰而去,将一队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那百户脸色一沉,怒骂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跟上!等见了高公公,有的是你们的荣华富贵!」

于是乎,这支由十几个「李自成」组成的古怪队列,终于又迟缓地挪动起来,汇入了京师城门前南来北往的人流之中。

入城、洗漱、清整、领了一身还算干净的粗布衣裳。

等到一切都安顿下来,天色已近申时黄昏。

李鸿基,也就是众多「李自成」中的一个,终于吃上了一顿不算美味,但至少能填饱肚子的晚饭。

当他将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扔到驿站的大通铺上时,那份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舒坦,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

众人也无处可去,更不敢在这天子脚下胡乱走动,便都聚在大通铺上,天南海北地扯著闲篇,唾沫横飞地幻想著那些遥不可及的富贵故事。

这个说以后天天能吃上白面馍馍,吃到吐。

那个说进了宫,说不定能找个宫女做对食,听说那宫女都是皇帝千挑万选出来的,皮肤滑得和绸缎一样。

那边一个说,听说太监还给发钱的,一年好像有一百两。

各种幻想五花八门,离谱至极,可任凭他们如何吹嘘,也掩盖不住内心深处那份对未知的惶恐与不安。

喧闹一会以后,各人终究是无话可说,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不多时,此起彼伏的鼾声便响成了一片。

而李鸿基却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著。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进了宫飞黄腾达;

一会儿挂念著是舅舅那边的声音,还有两个小弟。

但想得最多的,还是韩金儿那白花花的身子。

他越想身上越是燥热,在冰冷的被窝里扭来扭去,烙饼似的。

仔细听了听周围,鼾声如雷,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将手慢慢探了下去。

一趁还在时,多用一次是一次吧。

片刻之后,伴随著一阵细微的颤抖,李鸿基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这个消息,可靠吗?」

田尔耕靠在椅背上,双手盘著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

他没有睁眼,声音平淡无波。

一名百户模样的汉子躬著身子,恭敬地站在他面前,低声道:「回左都督,郑指挥那队里,有个兄弟向来与我亲近。今日我请他吃酒,席上他多喝了几杯,醉了之后才吐露出来的。」

「嗯。」田尔耕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这事我记下了,你先下去吧。」

那百户得了这句话,顿时喜不自胜,知道这桩功劳是稳稳落袋了。

他不敢多言,只是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静室之中,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两颗核桃在田尔耕掌心旋转时,发出的「咯咯」轻响。

许久之后,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睁开眼,转向一旁侍立的儿子。

——

「元荫,你怎么看?」

田元荫精神一振,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鄙夷。

「父亲,这郑士毅简直是自寻死路!都什么时候了,还敢拿著以前那套作风来做事!」

田尔耕点点头,不动声色:「继续说。」

「如今陛下以祖父之志相激,正是要父亲您重振我锦衣卫声威,洗刷污名的时候。」

「他郑士毅倒好,公然借著皇差的名义中饱私囊,还敢在陛

「这就是对抗新政!这就是黑乌鸦中的黑乌鸦!如此行事,焉能不死!」

田元荫越说越激动,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父亲,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郑士毅这厮,向来与我们不是一路人。」

「如今东林党人渐渐起复,万一他把往日的关系捡起来,拉著那些道德君子天天上些弹章,咱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不如我们趁此机会,在陛

田尔耕手中的核桃,骤然停住。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田元荫脸上的兴奋都渐渐凝固,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终于,田尔耕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隔壁的骆思恭,他儿子骆养性已经是「经世五子」之一,那是注定要名留青史了。

如今更是围绕著京师盗贼拉了专项讨论,怕是用不了一两个月,就要下放下去做事了。

可他田尔耕的儿子,竟是如此蠢笨之人————

田尔耕心中愁丝百结,却又无可奈何。

他努力模仿著陛下平日里问话的模样,试图做一个什么所谓的「引导型提问者」。

「元荫,你觉得,在陛下的眼中,最严重,最不可违背的事情,是什么?」

田元荫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还用说?自然是贪腐殆政、残害百姓等一切有损国朝根基之事!」

「陛下搞新政旧政之分,划分白乌鸦黑乌鸦,不就是为此吗?」

田尔耕的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换了个问法:「那我再问你,在陛下眼中,我锦衣卫,最不可原谅的罪过,又是什么?」

——不妙!

田元荫身上汗毛竖起,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父亲此刻的心情,极度不好。

他立刻躬身,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孩儿鲁钝,还望父亲指教。」

田尔耕一口气顿时憋在了胸口。

你说他蠢吧,他似乎又不蠢,总能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

可要说他聪明,却又只是平庸之才而已。

这才是最让田尔耕难受的。

田尔耕怅然半响,才终于开口道。

「是欺瞒。」

他转过身,看著自己唯一的儿子。

「是欺瞒,你明白吗?」

「在陛下的心中,最严重的事情,就是眼下这个节骨眼,总还有改过的机会。」

「但你若是敢欺瞒君上,那便是一次机会都没有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

田元荫悚然而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知错就改,举一反三,躬身道:「父亲大人,是孩儿鲁钝了,险些犯下大错。那————这件事,我们就旁观即可?不必插手?」

「啪!」

田尔耕终究是没忍住,他不再试图维持什么「引导型提问者」的体面,怒从心头起,一个巴掌就结结实实地盖在了田元荫的头上。

「老子跟你说不要欺瞒!不要欺瞒!」

「你是听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郑士毅找人冒名顶替是欺瞒,我们知道了却隐瞒不报,难道就不是欺瞒吗!」

「你不报!东厂的人报上去了怎么办!你不报!方才那个百户为了邀功,自己捅到陛

田元荫被打得痛叫连连,却又不敢躲闪,只能抱著头,侧过身子生生挨著。

田尔耕又打了几下,心头的火气才稍稍消散。他放下手,看著儿子那副委屈又不敢言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怒骂一声。

「我田家的家业,迟早要败在你这个蠢货手上!」

田元荫讪讪一笑,显然是从小被骂惯了,也不辩解,只是又凑了上来:「还望父亲指点迷津。」

田尔耕长长地叹了口气。

人世间的难处,大抵便是如此了。

说儿子没能力吧,是真的没能力。可说他不孝顺吧,那也是真的孝顺。

自己又能如何呢。

缓了口气,田尔耕终究是没法子。他学著陛下的样子,竖起两根手指。

「两件事,交代给你去办。」

田元荫顿时神色一凛,洗耳恭听。

「其一,郑士毅这件事,你亲自写一份奏疏,明天我入宫,用你的名义递交给陛下。记住,不要带任何个人情绪和立场,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有一说一,务必详尽。」

「其二,后天你收拾一下,带上一队人马,不要穿飞鱼服,换上常服,随便找京畿哪个县,给老子扎扎实实地去做一次查调。你不是总说自己会写公文吗?那就给老子做出一份像样的五圈」公文来!」

说到这里,田尔耕的眼神陡然眯起,语气变得幽深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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