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奥俄军之间的摩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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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砖砌的烤炉,嵌在一栋民宅的外墙里,两人轮流抡着铁锤叮叮当当地凿,砖块和灰泥粉屑一块往下落,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把脸埋在手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瓦伦塔男爵骑在马上,把这一切扫了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咳嗽了一声。
没有人理他。
铁锤还在叮当响,俄军士兵们各忙各的,浑然不觉广场边多了二十几个骑马的奥地利人。
他转头,对身边两个士兵打了个手势,两个懂俄语的士兵出列,一个是来自加利西亚边境小镇的老兵,另一个是在敖德萨做过三年生意的商人之子,应征入伍没多久。
“上前,让他们停下来,问他们长官在哪里。”
两人策马向前,用俄语喊话。
没有人理会。
有几个士兵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其中一个还朝他们摆了摆手,像在赶苍蝇。
营长瓦伦塔男爵皱皱眉,突然拔出配枪。
“砰。”
枪声清脆,在广场上方的空气里炸开,惊飞了钟楼顶上一窝麻雀。
这次,所有人都停了。
铁锤停了,脚步停了,抱着各种东西的手停了。几十双眼睛转过来,落在策马立于广场入口处的奥地利少校身上,枪口还朝着天,还有微微的烟雾从枪管里细细地散出来。
营长瓦伦塔男爵收回手枪,换成俄语开口。他的俄语说得流利,口音很轻,带着一点软化的辅音,是在维也纳外交场合学来的腔调,不像俄国本地人。
“诸位,”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广场上传得很远,“你们是沙皇陛下麾下光荣的军队,是俄罗斯帝国的士兵,是文明国家的武装力量。你们的荣誉不应当以这种方式被消耗在一座东普鲁士的小镇里。放下手里的东西,这不是士兵的行为。”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话落定,然后继续,“另外,我是奥地利帝国第87步兵军第101步兵师第七团第二营营长,少校,普热米斯尔·瓦伦塔。本营奉命接管此地辖区。这里是奥地利军队的防区,依照两军协定,请贵部即刻撤离。”
广场上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有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尖利,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奥地利的军官什么时候能管到我们头上来了?”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
“乌拉——”
“乌拉!!”
笑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俄军士兵们重新活跃起来,手里的东西重新动起来,那两个拆炉子的人对视了一眼,继续抡锤。
站在瓦伦塔男爵身后的骑兵们听不懂俄语,但他们看得耸肩和哄笑,骑兵连的小伙子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手指悄悄靠近了马鞍边的枪套。
瓦伦塔男爵抬起一只手,向后示意——不要动。
就在这时,广场另一头传来马蹄声。
一匹高大的黑马从街道拐角处走出来。马背上是一个瘦高个,肩膀宽,身形却显得单薄,制服笔挺,领口勒得很高,军帽压得很低,马靴擦得锃亮,反射着午后的光。
他走近了,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了瓦伦塔男爵一眼。
然后他翻身下马。
瓦伦塔男爵也下了马。
两人站在广场的鹅卵石上,相距约五步。
瘦高个先开口,俄语,声音沉,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从容,“杰米多夫,上校,第十七步兵团。”他停顿了一下,没有伸手,“你是谁,少校。”
“瓦伦塔,少校,第七团第二营营长。”
杰米多夫上校点了点头,像是在记录一个不重要的信息。他的眼睛扫了一眼瓦伦塔男爵胸口的勋章,视线在那里停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少校,我奉劝你,不要在这里制造麻烦。奥俄之间的协作关系来之不易,两军将士都不希望看到为了这么一个东普鲁士小镇闹出什么摩擦来。”
他说这话时表情平静,但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轻慢——是那种根本不认为对方有任何威胁、因此连生气都嫌多余的平静。
“军队应当约束士兵,”瓦伦塔男爵说,语气很稳,“而不是放任他们祸害平民。此地将由奥地利军队接管,请贵部——”
“少校,”杰米多夫上校打断他,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薄薄的不耐烦,“你的营在哪里?你带着多少人来的?”
他朝广场入口看了一眼,数了数那二十几个骑兵,嘴角动了一下,“就这些?”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自己的士兵,声音猛地拔高,像一声炮哑,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我的士兵们!!享受你们应得的战利品!这是你们的权利!等我们攻克柯尼斯堡,等我们踏平这片土地,财富与荣耀都是你们的——乌拉!!”
“乌拉——!!!!”
欢呼声震得钟楼上的鸽子扑棱棱全飞走了,铁锤重新叮当响起来。
瓦伦塔男爵站在原地,把这一切看完。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总不能下令骑兵连开枪,二十几个人对一个团,那不是勇气,那是送死。而且在协作区域向俄军开枪,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所能承担的后果是不可估量的。
他把这些都想得很清楚。
他转过身,朝自己的马走去。
“干得好,奥地利人。”
杰米多夫上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俄语,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玩味,像在哄一个已经被打哭的孩子。
瓦伦塔男爵继续走,一步,两步,三步,马已经在眼前了,他抬手去抓缰绳。
然后一句脏话轻飘飘的在这位杰米多夫上校的嘴中说出来了。
“没有胆量的捷克狗,你的妈妈会以你为傲的。”
瓦伦塔男爵的手指停在缰绳上。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广场,一动不动。
广场上有人轻声笑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慢慢地,他的手从缰绳上松开了。
然后他转过身。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大步流星,鹅卵石在靴底啪啪作响,杰米多夫上校看着他走过来,眼神里先是一闪困惑,然后是反应过来的冷笑——嘴刚刚张开,想说什么——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颧骨上,那声音又闷又实,杰米多夫上校侧着踉跄了两步,军帽飞出去,滚在鹅卵石地上。他稳住身形,扭过头来,半边脸已经开始红,眼睛里是一种从震惊到暴怒的变化,像一块铁被扔进火里。
“你侮辱我的母亲。”
瓦伦塔男爵站在他面前,气息很平,只有声音绷得很紧,“上校,我不管你的军衔。”
然后就什么都乱了。
杰米多夫上校的亲兵最先反应过来,两个人同时扑上去,后面的俄军士兵也开始往前涌。站在广场入口处的骑兵连士兵们,没听懂任何一句俄语,但他们看见有人往他们营长身上扑,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翻身下马,靴子踏上鹅卵石,向前走去。
没有人喊开枪,也没有人拔刀,但广场上的声音在两秒钟之内从哄笑变成了混乱,然后变成了拳头打在皮肉上的闷响,靴子踢在地上的声音,有人摔倒,有人骂人,有人的手肘砸在别人鼻梁上,疼得双方同时咒骂,各用各的语言,却咒出了同样的意思。
骑兵连二十几个人对上将近百人的俄军步兵,人数上是惨烈的失衡,但骑兵选拔本来就要求体格,这帮人平均比步兵高半个头,加上混战里俄军自己也不断绊到自己人,短时间内局面勉强还维持得住。
骑兵连里有个老兵,没有参战。所有人扑进去的那一刻,他已经翻身上马,扭头朝来路狂奔,马蹄声在石板路上砸出一串急促的脆响,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桦树林的转弯处。
不久,更多的奥地利人参加了这场混战,利兹巴克这个小镇就这么被历史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