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师公还是你师公(1/2)
李东阳跟着黄峨穿过垂花门,进了内院,便见廊下俏丫鬟正守着泥炉煎药,药苦味盖住花香飘了满院。待掀帘进了书房,满室药味更浓,再看苏录面色苍白、气息恹恹地躺在床上,那模样就象要活不长了似的
李东阳不禁吃了一惊,快步上前:“哎呀弘之,你怎么病得这样重?”
苏录听见声音,撑着骼膊要起身,刚动了下就一阵猛咳,哑着嗓子道:“师公,咳咳徒孙没用这身子骨竟也随了师公。不过是前些日子劳累了些,叫风一吹,就成了这副模样,咳咳”
“这是邪风入肺了?!”李东阳连忙按住他不让起身,皱纹深刻的脸上满是担忧。
“是,”苏录咳着咳着,眼圈就红了,拉着李东阳的袖子,哽咽道:“师公,俺怕是不中用了”“呸呸,年纪轻轻的,少说丧门话。”李东阳心疼地攥着他的手,只觉触手冰凉,不禁黯然道:“你当朝廷为何让新翰林先在院里养望几年?也是怕你们十年寒窗耗损了底子,给你们时间将养回来。你倒好,入了仕反倒比读书时更拼命,这怎么能行?差事是朝廷的,身子是自己的,难不成还真以身许国?听师公的,往后务必悠着点”
苏录闻言泪珠子都下来了,抽噎道:“徒孙也是没办法头一回正经办差,就得罪了那么多勋贵朝臣,势单力孤的,桩桩件件都要劳心费神,实在是撑不在”
“知道做事难了吧?”李东阳叹息道:“从来都是做事最难。不做事的,永远落不下错处;吃苦受累的是做事的人,最后倒楣背骂名的,也还是做事的人。”
“是,所以咱爷们儿到头来,都落了个灰头土脸,里外不是人。”苏录悲凉说着,还不忘掩着唇低低咳了两声。
“你这才哪到哪?”李东阳闻言失笑,摇了摇头道:“师公这些年,被人家骂成什么鬼样子了?都要被开除出清流,跟焦阁老坐一桌了。”
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那些勋贵骂你两句算不得什么。你只要不得罪清流,准确说是,不得罪清流的首领,就出不了什么大事。你堂堂六魁状元,这点底气总归是有的。”
他顿了顿,看向苏录的目光里满是慈爱道:“孩子,往后有什么事,别总一个人硬扛着。别忘了,还有师公在。师公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是,师公!”苏录感激地点头不迭,险些当场飙泪道:道:
“说起来,还真有件事要劳烦您老人家”
…”李东阳闻言眼神一变,心说报应要来了。
便慈爱笑道:“你说。”
苏录闻言暗叹,自己还是急了一点,赶忙又以袖遮面,咳了两声,仿佛在说别跟个病人一般见识哦。这才开了口:
“皇上想在顺天府试发正德银元,命孩儿草拟了一份配套的“钱法草案’,请您老人家掌掌眼,帮我看看有哪些不妥。”
说完便吩咐一旁伺候的入画,“把桌上那个黑夹子拿过来。”
入画应声快步取来,苏录接过夹子打开,双手递到师公面前。
“你老人家请过目。”
“嗯。”李东阳接过来又从袖中掏出瑷魂,戴上细看起来。
那草案正是苏录当初禀报朱厚照的,内容大致有三,一是顺天府境内,银圆畅行无阻,任何官民不得拒收,亦不得溶铸损毁,违者以大不敬论。
二是废两改元。三是明确规定,试点期间,一圆正德银圆,兑换库平足银一两,或制钱一千文。其实草案拢共三页纸,李东阳却看了足足一炷香。
苏录耐心等着他时不时咳嗽两声,提醒对方一下。
良久,李东阳终于抬起头来,苦笑看着他道:
“弘之,你这是要废两改元,动一动国朝百年来的钱法根基啊!你啊你,怎么总喜欢找刺激?”苏录轻咳两声,反问道:“师公,大明什么时候,明文规定过“银两’是法定货币?”
李东阳闻言叹了口气:“何必抠这字眼?自宣德以来,太仓收支、军饷田赋、民间大宗交易,全以“银两’核算,这约定俗成的规矩比天子的诏令还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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