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刻舟（2/2）

“你说北境的战事？知道啊。”说到这里，白芷忽然顿住，觉出不对劲，“你刚才说的那些传言里……好像没提北境的事吧。楚云川不会把这种把柄送到顾宴手里，顾宴不可能知道，也就更不会传出去。”

陆季良脱口而出一个“皇”字，又闭紧双唇，良久后道：“景王为一己私利屠戮北境百姓，令人齿寒。我来此路上，听娃娃传唱凤凰歌谣，据说是他在汖州亲力耕作，百姓有感而发故此传唱。景王在十三州政绩斐然，但他也致北境数万百姓死伤，功不抵过。”

白芷对此毫不否认，只问道：“你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要抓他回去向北境百姓谢罪吗？”

没等陆季良回答，白芷后靠在大门上，神色平静地看着老友，自顾自接下去：“不是吧，如果真有圣旨，你没必要跟我费口舌。你是钦差，你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你看景王不顺眼，就是皇上看景王不顺眼。你心里早有定论，景王功不抵过，你还想问什么呢？要我指认他有罪吗？”

语毕她又自嘲一句：“听说揣测圣意要杀头，我这不算吧？”

陆季良缓缓摇头，半天才说出一句：“你当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白芷道：“你说的是哪个以前？还在白家的时候？”

“是。那时你只有七八岁，穿最朴素的衣服，梳最简单的辫子，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书。挨了嫡兄姐的欺负，你也只是忍着。我问过你，为什么不和他们讲道理，而你说，生有……”

“生有命，乐无穷。”白芷低声接过话。

陆季良的语气缓和不少：“你和你的嫡兄姐都不一样，心中装着天地，不会为不值得的人和物停留。可嫁进侯府后，你就变了。”

白芷双臂抱在胸前，垂眸道：“那个白芷已经死了，如果你早点来找她，不让她嫁进侯府，说不定还有转机。可万事没有如果。”

足足一炷香，陆季良没再说话，眼神落寞，不知在想什么。

最终，白芷往前迈两步，开口打破沉默：“你要我指认景王有罪，是找错人了，当年流离失所的不是我，死于非命的也不是我，我说的话屁用不顶。但让皇上找其他人，难免各有各的说辞，不如这样，景王卸任，皇上日理万机，就别再盯着个小老百姓了。”

陆季良蓦然睁大双眼：“景王之位来得何其不易，你能劝他卸任？”

“我能，只要皇上不再来找茬……我是说找他叙旧，我就能劝他卸任，不过下一个景王的人选得他来定，这很公平吧。”白芷拍拍陆季良的肩膀，呲牙一乐，“放心，你就转达给皇上，说景王会选个弱女子接任，没有半点威胁，保证皇上高枕无忧，夜夜安睡。”

傍晚，楚云川回来，白芷提起了她和陆季良说的话，当然隐去了她翻墙出去的那部分。一开始楚云川对陆季良偷偷来访颇为不爽，听到白芷复述的那句“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则是一懵，不懂陆季良为何突兀这么说。

白芷感叹道：“你还没明白啊？刻舟求剑，不外乎此啊。”

吃过晚饭，白芷拉着楚云川站到大门口，笑道：“把机关撤下去吧。”

楚云川抚摸机关，略带踟蹰：“总归在宁州这几天，留着它吧。”

“我出得去，外人进得来，拦君子不拦小人，撤了吧。”白芷语气轻快地开了个玩笑，“等有那种愣头愣脑非要闯正门的山贼攻过来，再把它安上。”

楚云川跟着会心一笑，但迟迟没把机关解开。机关锁繁复冗杂，通过这道门，他隐隐看见了十六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