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孤身入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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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安之轻轻颔首:“过两日,你再跑一趟敏秀宫。务必亲眼瞧一瞧她的情形,确认她安好无恙,本宫方能放心。”
“奴婢遵旨。”
“你们二人,替本宫洗漱更衣吧。本宫回宫后,还未曾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稍后你们陪着本宫过去一趟。”
“是,娘娘。” 雁南、雁真齐声应诺,二人连忙转身去取洗漱的银盆、香胰与备好的宫装,殿内再度恢复了片刻的宁静。
寿康宫暖阁内,药香氤氲,与殿外凛冽寒气格格不入。
薛安之望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太后,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母后,不过半载别离,您怎就憔悴至此……” 她声音哽咽,喉间似堵着棉絮,“皇上龙体违和,您又沉疴不醒,这深宫朝堂,臣妾孤掌难鸣,当真不知该如何撑下去了……”
悲戚之意尚未散尽,忽闻殿门 “吱呀” 一声轻启,寒风裹挟着碎雪的凉意钻入暖阁,搅乱了满室药香。
只见贤王妃一身暗绒镶银边的素色锦袄,外罩一件玄色貂毛披风,裙摆扫过地面无声,步履从容地走在前方。
身后跟着长宁郡主赵予娴,一身银红锦缎冬裙,外裹月白狐裘斗篷,颈间围着雪白狐裘围脖,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二人身后各随两名青衣侍女,垂首敛目,轻步紧随,生怕惊扰了榻上之人。
贤王妃看见皇后悲戚模样,温声劝道:
“听闻娘娘回宫,又得知太后凤体违和,老身便带着予娴赶来探望。娘娘万不可过度悲伤,仔细伤了凤体 —— 如今前朝后宫都还需娘娘主持大局。”
赵予娴的目光掠过榻上昏睡的太后,见她面色蜡黄、气息微弱,鼻尖不由得一酸,强忍着泪意,轻声附和道:“皇后娘娘宽心,太后素来福泽深厚,吉人自有天相,定能早日康复的。”
贤王妃环顾四周,开口问道:“太后凤体欠安,怎不见映月、雪梅前来伺候?”
皇后闻言,眸光转向一旁面目生分的宫女,问道:“瞧着眼生,你叫什么?先前在何处当差?”
那小宫女敛衽屈膝,恭谨回话:“奴婢名唤二丫,原在安乐堂当差,前日才被调拨来寿康宫侍奉太后娘娘。”
皇后眸光微沉,复又追问:“那映月、雪梅二人现下何处?”
冬丫垂首答道:“回娘娘话,映月、雪梅两位姑姑染了风寒,皇贵妃娘娘唯恐病气过给太后,已然将二人挪去幽兰阁静养了。”
皇后语气再添几分冷意:“那管公公又去往何处了?”
冬丫身子微僵,只低头怯声道:“回娘娘,奴婢委实不知。”
映月、雪梅自幼侍奉太后,向来忠心谨慎,身子素来康健,怎会偏偏在太后昏迷之际双双染病?
更何况二人乃是太后心腹,是有品级的宫人,即便染病,怎能随意挪去偏僻的幽兰阁静养?
她缓缓抬眸,入目尽是生面孔,眉眼生疏、举止拘谨,竟无一个往日侍奉太后的旧人。
寿康宫原先的心腹宫人,竟早已被尽数调离,不知去向。
薛安之侧目望向贤王妃与长宁郡主,二人亦正巧抬眸看来,三人心照不宣,目光相撞的一瞬,皆是心底一沉,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安乐堂乃是安置生病的低等宫人之地,素来偏僻杂乱,寻常绝不会调拨此处宫人前来太后跟前侍奉。
可甘迎双竟胆大至此,将安乐堂的人安插进寿康宫,替换掉太后身边所有旧人,把整个寿康宫牢牢把控在掌心。
看来自己先前的揣测半点不假,皇上龙体突染沉疴,太后无端昏迷不醒,显然绝非寻常疾病,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
殿内药香依旧,却莫名透着一股寒意,悄无声息漫遍周身。
薛安之缓缓开口问道:“如今寿康宫是谁主事?”
殿门外走进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太监,只敷衍略弯了弯腰,便直起身回话:“回娘娘,奴才庆荣,正是寿康宫管事太监。往后娘娘有任何吩咐,只管吩咐奴才便是。”
薛安之静静看着他,不怒自威道:“你在门外监视本宫?”
庆荣皮笑肉不笑道:“奴才怎敢监视皇后娘娘?实在是皇贵妃娘娘孝心纯笃,关心太后娘娘的凤体,唯恐寿康宫有分毫闪失,心中放心不下,这才特意吩咐奴才守在殿外。
但凡太后娘娘有一丝一毫的动静,都要即刻回禀给皇贵妃知晓。奴才不过是遵旨行事,绝非有意冒犯娘娘,还望娘娘明鉴。”
“好忠心的奴才。”
薛安之眸光一沉,周身气韵陡然冷了下来,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意,目光如寒刃般直逼庆荣:
“甘迎双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竟胆大包天,敢在寿康宫撒野?”
“奴才不敢!奴才不过是奉命当差,岂敢在寿康宫放肆,更不敢收受半点好处,还请皇后娘娘明察!”
薛安之眼角余光瞥见庆荣眼底一闪而过的冷笑,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笃定与阴鸷,她心头陡然一沉,暗道不妙 —— 这奴才既敢如此,背后定是有恃无恐,怕是还有后招。
她不动声色敛去眸底的凝重,转头看向一旁的贤王妃与赵予娴,语气放缓了几分:“母后一时半会难醒过来。你们今日也守了许久,不如尽早回府歇息吧。你瞧窗外,这雪越落越急,再过些时辰路面只怕难行。”
贤王妃闻言,颔首应道:“皇后娘娘说得是。太后有娘娘在侧看护,老身也放心了。既如此,我们明日再进宫来探望太后。娴儿,我们这便回去吧。”
两人刚行至殿门口,正要移步离去,庆荣却快步抢上前,横身拦在门前,面色板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倨傲:“皇贵妃有旨,后宫现下只进不出,王妃和郡主还请暂且留步。”
赵予娴见一个小小宦官也敢如此跋扈,当即柳眉倒竖,冷声斥道:“皇后娘娘在此,皇贵妃再尊贵,也越不过皇后去!区区一个走狗,也敢拦本郡主与母妃的去路,我看你是活腻了,自寻死路!”
说罢便伸手要去抽腰间软鞭。
就在这时,禁军副统领姬严带着一众侍卫快步上前,将寿康宫围了起来。
他拱手道:“郡主息怒,王妃莫要动气。这奴才笨嘴拙舌不会说话,他并非有意为难二位。方才宫中有急变突发,贤妃娘娘骤然染病薨逝了。
太医诊定乃是烈性时疫,传染性极强。为防疫病蔓延宫闱、波及众人,只得下令紧闭宫门,后宫暂且只进不出,实乃不得已之举,还望王妃、郡主以大局为重。”
薛安之眼眸微眯,寒芒暗蕴,语带诘问:“何时发生的事?晨间本宫还特意遣人往贤妃宫中送去血燕,彼时贤妃还回话说一切安好,怎会毫无征兆,骤然薨逝?”
姬严道:“末将亦是方才仓促接获讯息。皇贵妃娘娘已传下钧旨,将敏秀宫尽数封禁,贤妃娘娘两名贴身侍女随宫封禁,其余宫人内侍一概迁往安乐堂隔离观察。太医言此疫症凶险无匹,寻常汤药、消杀之法难除其根,唯有以烈火焚烧宫宇器物,方能彻底祛除疫毒,杜绝蔓延宫闱。”
“什么?竟要将人活活烧死?” 薛安之、王妃与赵予娴三人闻言,齐齐变色,异口同声惊问,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姬严说道:“皇贵妃娘娘之意,确是如此。不仅如此 —— 晨间皇后娘娘身边的雁真姑姑曾往敏秀宫送过血燕,按太医叮嘱,雁真姑姑亦需单独隔离于静室,闭锁一月,待确认未曾沾染疫毒,方能放出。”
薛安之面色骤沉,凤眸寒芒乍现:“皇贵妃好大的威风,好大的权势!本宫尚且在此,她竟敢越俎代庖,擅自封禁宫苑、私断宫规、草菅人命!
你们身为禁军将领,身负护卫宫闱之责,竟甘心唯她马首是瞻,任由其肆意妄为,置中宫权威于无物,视朝廷纲常如敝履!本宫倒要问问,在你们眼里,可还有江山社稷、祖宗礼法,可还有本宫这位皇后吗?”
姬严知晓眼下皇后孤身居于宫中,无外戚助力、无心腹兵权,孤立无援。
可她身为上位者威仪如山压顶,沉沉笼罩周身,直令他脊背发紧、额头冷汗涔涔。
他不敢抬头对视:“皇后娘娘息怒!末将万万不敢藐视中宫、悖逆纲常。只是此番突发疫症,牵连六宫安危,干系重大。皇贵妃曾奉圣上口谕‘统领后宫事务’,此番以宫防大局为名传下谕令,更有太医联名画押,力证疫症凶险至极。
若不即刻封禁,必祸及整座宫闱。末将身为禁军宿卫,只知奉令值守、以宫闱安危为先,绝无半分依附之心,还望娘娘明察,体谅末将身不由己之过。”
薛安之心中骤然一沉,指尖暗自攥紧了凤袍衣角。
她早料到孤身入宫前路必定步步荆棘、杀机四伏,却没料到甘家动手如此之快。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沉声追问道:“禁军统领明海涛何在?今日宫防值守如此要紧,为何不是他亲自坐镇,反倒由你这个副统领前来主事?”
姬严垂首道:“回娘娘,明统领家中老母新丧,丧期尚且未满半月。他本念及宫防重任,想兼顾值守与尽孝,却遭朝中百官联名弹劾。
言他母丧未除便擅离孝庐、入宫当值,实属罔顾孝道、贪恋权位。明统领百口莫辩,迫于礼法舆论压力,已然上书请辞,回乡守孝去了。”
薛安之听完,指尖微蜷,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寒色与凝重。
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所谓贤妃暴病、突染疫症,是假;
借孝道弹劾逼走明海涛、架空禁军兵权,是真;
甘迎双步步紧逼,就是要把她这位中宫皇后彻底架空在宫里。
薛安之眸光沉静道:“本宫心里清楚,你不过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本宫不怪你。但雁真是本宫身边贴身女官,理当随侍中宫、寸步不离。旁人无权随意处置隔离,她哪儿也不去,就留在本宫身边。有事本宫同她一起担。”
薛安之抬眸望向敏秀宫的方向,只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她心中了然,此刻再想阻止,为时已晚。
她收回目光,神色冷肃威严:
“你且退下值守去吧。王妃和郡主暂住坤宁宫。你须谨记,人心站队、攀附主子固然容易,可祖制礼法万万不可轻违。多为家人考虑,切莫一味盲从旁人号令,多权衡利弊,免得日后落得进退无路、难以自处的下场。”
姬严听罢,背脊发凉,不敢再多言语半句,转身匆匆退下,近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