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春典(2/2)
三十秒...
一分钟...
何金银就这么干看著,等到老武头的咳喘渐渐平息下来,又再度开口:“药在哪儿
您行动不便,我帮您取出来...”
“柜、柜里面。”
像大箱子一般的老式长条柜,高度足抵的到何金银胸膛,掀开上面一层活动盖板,一阵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何金银在老者断断续续的指引下,找出几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纸包,打开来,里面是顏色不一的各式药片。
老武头似乎很著急,连水都没有要,一把塞进嘴里咀嚼起来,发出“嘎嘣嘎嘣”的声响,许是没有多少津液的缘故,干嚼始终难以下咽。
“老先生,您这素子里面没有稀溜溜儿,秧池里面也是空的,叫我上哪儿给您烧茶去”
“没、没事,瓢在瓮里面、瓮在屋外面...”
药是好药,堪称是药到病除,老武头的咳喘立竿见影的好了许多...尤其是在下意识回答完何金银的问题后,四目相对,连“嘎嘣嘎嘣”的咀嚼声都弱了许多,肌体似乎是在无意识的执行大脑的命令,还保持著上下咀嚼的动作..
像极了一头反芻的老牛。
“我该叫你...吴郁文,还是该叫你...吴博哉”
老武头茫然的摇了摇头,嘴里被咀嚼成糊状的药片已经混杂成了灰绿色,从嘴角渗出些许来,何金银上前伸手擦拭,老武头下意识抬臂格挡,这个细节自然也逃不过何金银的眼睛。
一边擦拭著老武头嘴角的污渍,一边嘴里叨叨著:“久病成医,你屋里却连个煎药的器具都没有,说句家贫”倒也能糊弄过去,但你这半残废的身子,救命的药不放在床头、手边,反而深藏在柜子里,连我找起来都费劲...”
好似根本没有打算给老武头辩解的机会,何金银自顾自的继续耐心擦拭著污渍。
“別著急解释,我和前阵子在北平城里散播流言的那帮邪魔外道”打过交道,学过几句春典,不算是个空子”,登记簿上说你曾是个小手艺人,怎么听得懂这些个江湖话”
“素子”是指茶壶、茶碗,“稀溜溜儿”就是白水,“秧池”是装水的容器,小到茶缸、大到水瓮,暖壶也算是一种...
“空子”就是指不明江湖事理的毛头小子,走江湖的人没多少有文化的,他们之间流传的所谓“春典”,其实大多都是方言夹杂著“以形喝名”,神秘面纱下其实没有多少文化內涵,何金银也早非那个听不懂刀爷和赛狸猫对话的“空子”了..
隨著何金银抽身撤手,屋內这回连咀嚼声都没有了,方才每间隔几个字就会出现的咳喘更是没再出现过。
“就算我...懂春典,就算我...装病,你又凭什么断定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什么姓吴的...公安...同志”
“是啊,我刚才其实也是在诈你...但是我至少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我家里有个爱听故事的妹子,常常一见面缠著我要听新故事,肚子里那点儿存货早就掏乾净了,只好转而去听別人的故事...”
“我的故事...並不好听。”
“没事,今天就算是用担架抬,我也得將您抬走,咱们换个地方、慢慢讲。这屋里您住了这么多年,四下里找找,总能翻出来些东西吧人老了,就是爱回忆,捨不得扔年轻时候的东西,我相信...只要肯用心,总能找到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后,老武头终於开口。
“甭费心思找了,我就是...吴郁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