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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破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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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风静。

太一废墟的桃树下,陈庆独坐石凳,手中那本《真武问》已翻至最后一页。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唯有末尾空白处,是他亲笔添上的一句话:“道不在经中,而在行中。”

他合上书,抬头望天。星河如练,横贯苍穹,仿佛无数先贤目光垂落人间。远处茅屋内,灯火未熄,几个孩子围坐在案前抄写讲义,笔尖沙沙作响,如同春蚕食叶。那是他们自发整理的《思辨十课》,从“何为正义”到“权力从何而来”,一字一句,皆由稚嫩之手写下,却字字千钧。

陈庆起身,缓步走向屋后菜园。锄头靠在篱笆旁,泥土尚新翻过,几株药草正冒嫩芽??这是青黛前日送来的“醒神草”,据说是能清心明目、抵御精神蛊惑的奇植。他蹲下身,轻轻拨开浮土,将一颗种子埋入其中。

“种下去了,就总会发芽。”他低声自语。

忽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林间传来,不带杀意,却隐含焦灼。他未回头,只道:“这么晚了,还不睡?”

来人正是那个曾跪雪三日的少年,如今已长成挺拔青年,眉宇间褪去怯懦,多了几分坚毅。他站在菜园外,双手紧握,声音微颤:“师父……我今早去了南岭,看见一件事,想问您。”

陈庆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说。”

“南岭村口新立了一座碑,上面刻着‘圣者陈庆救世铭’,香火不断,还有人每日清扫供果。可村里老人说,当年押解途中真正救他们的,是一个叫阿满的铁匠,为断锁链活活震碎双臂,死前还喊着‘别信官府的话’。可现在没人提阿满,反倒把功劳全归于您……这……这算不算欺骗?”

陈庆沉默良久,转身走进屋内,取出一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叠泛黄纸条,每一张都写着不同名字:阿满、李氏医婆、徐三娘、老吴头、小石头……全是这些年各地报上来的无名义士。

“你可知,为何我不建庙、不塑像、不收香火?”他问。

少年摇头。

“因为一旦我把名字挂在高处,人们就会忘记脚下是谁托起了这条路。”陈庆缓缓道,“他们需要一个‘圣人’,好让自己安心地继续低头。他们烧香拜我,是希望我能替他们承担苦难,而不是让他们自己站起来面对。”

他将木匣递过去:“明天,你带这匣子去南岭,把阿满的名字刻在碑侧,不必大张旗鼓,也不必争辩。若有人问,就说??真正的英雄,从不要求被记住。”

少年接过木匣,眼中泪光闪动,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阳光洒落山谷,惊蛰枪依旧立于门前,枪尖映着晨曦,宛如破晓之刃。陈庆正在教孩子们练拳,动作缓慢而沉稳,每一式都强调“重心不坠,脊梁不弯”。

一个小女孩练到“破妄式”时,突然停下,问:“师父,今天我们学的是‘反听’,可为什么要闭着眼打拳?”

“因为真正的听见,不是用耳朵。”他蹲下身,轻声道,“是用心。当全世界都在告诉你该信什么的时候,你要学会听自己心里的声音。”

话音未落,远方山道上传来马蹄急响。

青黛策马奔至,翻身下马,脸色凝重:“出事了。”

她递上一封密信,火漆已破,显然是途中拆阅过。陈庆接过一看,眉头微皱。信是徐敏所书,字迹仓促:

gt; “育英院遭‘文察司’突袭,三百学子被捕,罪名‘传播异论’。对方手持朝廷诏令,称‘凡教授《真武考》《太虚疗经》者,皆属乱道’。更令人震惊的是,诏书署名竟有三位民间推选的新任宗门掌门之印!我们被自己人背叛了。”

茅屋里顿时一片哗然。孩子们惊恐相视,连正在抄书的老者也停下了笔。

“他们终于动手了。”陈庆声音平静,却如寒潭深水,“用我们建立的制度,反过来绞杀我们播下的种子。”

“怎么办?”青黛握紧剑柄,“我去劫狱!”

“不行。”陈庆摇头,“你现在去,只会坐实‘暴力抗法’之名。他们要的就是逼我们出手,然后以‘维护秩序’为由,全面清洗。”

“那难道就看着孩子们受苦?!”她怒吼。

“不。”他站起身,走向屋内暗格,取出一枚铜铃,铃身斑驳,刻着“回声”二字。“当年曲河留下的最后一道令符,本不想用。但现在,必须唤醒所有人。”

他摇动铜铃。

一声清响,悠远绵长,仿佛穿越时空。

刹那间,天地似有感应。

北境雪原上,一名放羊老汉猛然抬头,怀中铜铃无故自鸣。他颤抖着掏出一本破旧笔记,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若有铃响,即刻传讯。”他立刻点燃狼烟,三股黑柱冲天而起。

南海渔村,一位织网妇人耳中忽闻铃音,手中梭子落地。她冲进祠堂,敲响族中古钟,全村男女老少放下生计,登上渔船,扬帆北上。

西域沙漠,一群流浪说书人围坐篝火,铃声入梦。领头老者睁开眼,低喝:“走!去中州!我们的故事,还没讲完!”

而最惊人的是,在七十二城的“自立堂”学堂内,所有悬挂的铜铃同时震动,哪怕早已断裂的绳索,也凭空悬起,发出清鸣。学生们面面相觑,随即有人高喊:“回声令!是回声令!”

他们纷纷撕下课本封面,露出底下压着的《真武考》原本,齐声诵读:“吾辈习武,非为尊贵,乃为公正;非为征服,乃为守护。”

思想的潮水,再次涌动。

三日后,中州城外,十万民众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没有兵器,没有旗帜,只有一枚枚木牌,一块块布幡,上书“我要真相”“还我学子”“拒绝谎言”。他们静静跪在皇宫门前,却不叩首,只是抬头望着宫墙,目光如炬。

与此同时,三百座城池的钟楼再度齐鸣,与九年前的“百城鸣钟”遥相呼应。这一次,钟声里多了一段新词,由孩童齐唱:

gt; “你说是金玉,我说是秕糠;

gt; 你说该顺从,我偏要问‘何妨’?

gt; 若真理需跪着听,那我宁可聋一场!”

朝堂之上,新帝年幼,权臣当道。主政的太傅怒斥:“此乃聚众滋事,速派兵镇压!”

一位白发老臣却拄杖而出,朗声道:“陛下,当年您父皇亲下‘悔过书’时说过:‘民心不可欺,民智不可辱。’今日之事,非叛乱,而是提醒。若您下令出兵,那便是亲手毁掉新政根基!”

殿内寂静。

最终,皇帝下旨:释放学子,彻查“文察司”构陷之罪,暂停一切教材审查,召开“百家论道会”,由民间代表共议教育纲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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