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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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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恬长叹一声,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咽了下去。

周书闻把水杯随手放到茶几上,在他面前蹲下,拍了拍他的额头,“你不是说你们那的人都不会生病吗?”

“可这是地球啊,”秋恬晕晕乎乎地说:“我在我家不生病,一到你家就病了,你难道不应该反思吗?”

周书闻:“……?”

多么无懈可击的逻辑啊。

“我反思什么啊?”他笑着问。

“反思、反思,”秋恬烧到流眼泪,一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磕磕绊绊道:“反思空气里有毒……”

周书闻哑然失笑。

好好好,是他们医疗条件太简陋了。

他拍拍秋恬的额头,告诉他累了就睡会儿,等醒来烧就退了。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整整一夜秋恬的烧都没有退。

一开始周书闻以为只是药效没起来,多花了些精力守着秋恬,可渐渐的,再迟钝的人也能发现不对劲,何况周书闻本身就是干这一行的,几乎瞬间就肯定了这药丁点作用都没起到。

他给秋恬吃的已经是效果最强的消炎药和退烧药,就算一时体温半刻退不下去,也不可能越来越高。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药对秋恬根本没有作用。

之后的几个小时,秋恬状态越来越差,体温也越来越高,从勉强能跟周书闻对话,到胡言乱语,最后几乎快失去意识。

周书闻头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不明白这烧怎么就退不下去,他检查过秋恬的伤口,只是很轻微的红肿,发炎并不严重,甚至对这种程度的伤口来说,算得上很好的状态。

思考不出缘由,秋恬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去医院输液,一打针全露馅,他只能试着用冷毛巾给秋恬物理降温。

冷气充足的房间里,周书闻硬是出了一身的汗。

忽然,他手上动作一听,像在某个瞬间想起了什么。

——上次秋恬吃坏肚子,吃的缓解肠胃不适的药似乎也没有作用。

有没有可能,地球人用来治疗疾病的药物,对秋恬来说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

周书闻突然明白了。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周书闻手渐渐垂了下去,微微有些失神。

他突然想起秋恬说过一句话:除非他自己消亡,否则没有人能杀死他。

那时候他没当真,现在再理解起来,或许的确地球上没有什么东西等让他死亡,但相应的,也没有什么能真正救得活他。

他本来就是不属于这里的。

人类的药物对他没有用,但他生活在地球上,却会和所有普通人一样有生病有受伤。

这个认知像一滴水珠突兀地滴在周书闻眉心,不冷,但泛着凉意。

他静默了很久。

天蒙蒙亮的时候,高烧终于控制住了,秋恬自己抗了过来。

他睁眼的第一句话就是吐槽。

“好难受啊,你们这里治个病这么费劲的吗?”

周书闻比往常沉默很多,他没说话,只扶秋恬起来擦了把脸,照顾他吃饭喝水。

体温说是控制住了,但也只是比晚上稍微缓过来了一点,低烧仍在持续,周书闻不死心地去了医院一趟,拿回来输液的药和针管。

他想最后尝试一下,如果输液也没办法退烧的话,那就只能证明他们的药物的的确确没有用。

事实很残酷。

秋恬一直烧到了第三天,任何针药打进他身体都石沉大海,仿佛他身体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能吞噬掉一切周书闻企图让他好起来的努力。

秋恬在第三天下午彻底退烧,纯粹是靠特殊的体质硬生生挺过来的。

他自己好像没什么所谓,依旧乐观,看到周书闻忧心忡忡的样子还安慰他:“放心,我死不了的……不过在你们这里生病是有点难熬。”

那时候周书闻刚洗了澡出来,正擦着头发,突然问秋恬:“你们那里医疗舱是怎么用的?”

“生病时候用的呀。”

“你们不是不生病吗?”

“嗯……”秋恬顿了顿,“说生病不准确吧,我们有时候能量波动,可以去医疗舱里调节,虽然几乎不会生病,但有可能受伤呀。”

他举起手臂晃了晃:“喏,像这种小伤,在医疗舱里待一下下就完全好了,丁点疤都不会留。”

“这么厉害,”周书闻若有所思:“你之前说,你是接近第一个消亡期,马上要进行下一次循环对吧?”

秋恬点头。

“那如果在那一天你还没有回去,会怎么样?会死吗?”

秋恬一怔,这个问题算是把他问住了。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其实我也是第一个可以进行二次循环的人,可爱星球的居民自身的生命周期结束就自动消亡,在我之前没有人可以延续,更不可能知道在别的星球循环会发生什么事了……”

“那从现在到那天还有多久?”

秋恬想了想:“从我来到地球那天算起,96个可爱星日。”

周书闻思忖道:“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但可爱星球和地球的时间单位不一样,”秋恬说:“我们没有参考值来进行这样一个换算。”

周书闻猛地愣住了,这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秋恬不得不晃他的肩膀把他摇醒。

可紧接着他又突然振作起来,恢复了以往的状态,甚至比以往还要积极主动充满行动力:

“那就行动起来吧。”他说。

“……什么行动?”

秋恬被这种突然的情绪转换搞得猝不及防

“帮你回去。”周书闻说。

秋恬猛地坐起来:“你是说,你要帮我找到回可爱星球的办法?”

周书闻点头。

“可你不是要把我送走吗?”

周书闻一时没反应过来:“送哪去?”

“那个什么什么中心呀,”秋恬说:“你跟李警官商量好的。”

“哦,那个啊,”周书闻直截了当:“不去了,那是重点吗现在?”

“那什么才是?”

“你回家啊,”周书闻说:“本来去服务中心是想给你找条出路,但现在看来,你明显更需要回家的路。”

秋恬呆呆地眨了眨眼:“好有道理——但你本来是真的不想要我了吗?”

“不是,我给你找的出路是读书。”

“不赶我走?”

“不赶……”

周书闻摇摇头,将这些都抛诸脑后,正色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事不宜迟,关于怎么回去,你有什么思路吗?”

“现在就开始吗?”秋恬震惊:“可是我……”

他低头打量了下自己,大病一场,他现在手脚都发软,体能没恢复一动就头晕,根本动不起来。

周书闻张了张嘴,似乎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秋恬现在状态确实不行,别说身上的伤不适合在大热天出门,只是这惨淡的脸色都得好好养养。

“算了,”周书闻说:“先把伤养好吧。”

秋恬连连答应,然后欲言又止:“那……你的事说完了吗?”

周书闻眉梢一挑:“你也有事?”

“内个……”秋恬不太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不是秋恬非要在这种严肃的时刻破坏氛围,实在是他真的太饿了。

这两天周书闻大概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每天极度谨慎,连做饭的阿姨都不让上门。

秋恬连着吃了两天寡淡的外卖白米粥,又吃了两顿周书闻亲自下厨,但味道相当诡异难以评价的番茄鸡蛋面,现在嘴里要淡出鸟了。

周书闻无语到极致,反而笑了出来,“你真是……你生着病胃口倒是好?”

秋恬眼珠子转了转:“你在骂我吗?”

“……夸你呢,”周书闻没好气地揉一把秋恬的脑袋:“能吃是福。”

开始想吃东西,说明身体也快好了,周书闻心里松泛了些,准备去翻翻冰箱有什么能做的,就接到楼下物业的电话,说有位丁先生和董女士来拜访。

“师兄,师兄!”丁楼的大嗓子透过听筒传进来,周书闻索性按开免提。

“师兄你还好吗,我和小董来看看你!”

毕竟周书闻这次破天荒请了两天的假,整整两天!搁以前是闻所未闻,比彗星撞地球还可怕,大家都怕他是出了什么事,于是今天一下班丁楼拉着小董风风火火赶来。

“我们买了点吃的,估摸着你们没吃晚饭,一起啊?”

周书闻笑了笑,对物业说:“麻烦给他们刷卡。”

接着对秋恬挑了挑眉:“晚饭有着落了。”

秋恬兴奋得病再好一大半。

终于不吃周书闻的番茄鸡蛋面了!

等人上来的期间,周书闻检查了下家里鞋套的储备量,他仍然没有购买多余的拖鞋。

很好,鞋套很多,家里也还算干净,可明明是轻松的氛围,他却总感觉有点奇怪,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忽略了。

周书闻摸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转过头,秋恬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现在手机用得可溜了,晃着小腿还怪可爱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周书闻眉心沉沉纠起,忽然他视线落到秋恬的手和小腿上,瞳孔猛地一缩。

那天玻璃碴划出伤还没好,秋恬腿上到处是细小的擦伤,结出蓝色的血痂,手臂的绷带里依然有淡淡的血迹渗出。

他穿着周书闻新给他买的家居服,短袖短裤胸前印着一头小象,很卡通很可爱,但这样的造型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看见。

何况还是两个医学生,丁楼那傻蛋在KTV里都能对着秋恬的眼睛研究半天,要让他看到世界上有流蓝色血液的人,还能得了?!

“秋恬!”周书闻一个箭步冲过去,“赶紧去换衣服!”

秋恬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就被周书闻从沙发里拎了起来。

“等等等我晕啊,”他心都快跳出来了,一瞬间天旋地转,委屈的:“我现在生病了!”

“……服你了。”

周书闻没法,直接给他抱进衣帽间。

他打开衣柜,薅出一套最顺手的,也没仔细看,只确定是长袖就往秋恬身上套。

“连丁楼他们都不能说吗?”

“暂时不能。”

“你慢点我好晕呐……”

“人都快到了!”

“慌什么,到了也进不来——”

话音还没落,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秋恬猛地睁大眼:“他知道你家密码?!”

“废话。”

要知道在从前周书闻热爱工作辛勤加班的那些个日日夜夜,丁楼不知道来过他家多少次帮他拿换洗衣服,帮他成功避免变得又脏又臭一身班味。

——“门已打开。”

客厅里响起AI们高低起伏的欢呼。

秋恬隐约听到一声惊呼,不出所料是小董被吓了一大跳,丁楼习以为常地安抚。

这点插曲勉强给他们争取了点时间。

秋恬也有点慌了,手忙脚乱的,周书闻把一块布料扔给他:“快快快裤子。”

秋恬顿了一瞬:“你你你你看我脱啊?”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周书闻有种身心俱疲的沧桑:“你第一晚在我面前脱光的时候怎么不问?”

秋恬:“……”

他撇撇嘴,那时候不是不知道么。

但现在他也会害羞了,秋恬扭捏着,在如此极端的环境下也小小挣扎了一下,转过身背对周书闻脱掉裤子,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上。

周书闻不觉得毛孩子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虽然腿白了点腰细了点,但都不如身上那些伤口来得显眼。

他拿起衣服直接上手帮秋恬穿:“手伸过来。”

“快快快扣子扣上!”

“我手痛啊!”痛得扣不了扣子。

“……真是个祖宗!”周书闻认命地拉住他的衣领。

“师兄,师兄?奇怪人哪去了……”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周书闻头一次后悔自家房间太少,用不到两下就能找到。

但他也不能直接把衣帽间的门锁上,这样他和秋恬单独待在里面闹得满头大汗更说不清楚。

终于,最后一颗扣子系的好瞬间,丁楼两人出现了。

周书闻背过身长舒一口气。

好几秒过后,却没人出声,周书闻调整好呼吸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丁楼和董清雨两个人呆滞的四只眼睛。

丁楼:“干啥呢这是?”

周书闻:“看不出来吗,穿衣服。”

“看得出来,就是……”丁楼表情相当的难以言喻。

小董原本拿手捂着眼睛,只在指缝里留了大大的洞,现在索性连手都放下来了,斟酌半晌,委婉道:

“你们……很急么?”

“急什么,”周书闻觉得自己很镇定:“我长得很急吗,哪只眼睛看到我急了?”

小董:“那扣、扣子。”

她伸出一只手指指向秋恬,都像不太好意思似的,点了一下就收回去。

“扣子又怎么了?”

周书闻扭头,目光汇聚的瞬间脑子里轰的一声,犹如一记惊雷炸开。

秋恬整个人像刚被蹂躏过的玩偶,头发乱七八糟,衣服也乱七八糟,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裤子长得踩脚。

周书闻认出来了,这是他自己很久没穿过的睡衣,也是曾经丁楼帮他拿过很多次的睡衣。

丁楼肯定也看出来,所以才露出那种指责他犯罪的表情。

而秋恬本人也一脸哀怨地瞪着他,他胸口的扣子从第一颗就系错了,一路错到底,以至于袒|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

说是有伤风化都不为过。

周书闻突然有点后悔了,分不清究竟是不换衣服直接告诉丁楼他们秋恬的外星人更炸裂,还是被他们亲眼看到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一幕更炸裂。

丁楼摇着头,一言难尽:“我的天呐……师兄你……”

小董呆滞地补完后半句人尽皆知意义不大的话:

“扣串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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