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2)
第20章
半夜,华澜国际。
周书闻家的客厅比平常乱一些,桌上七七八八摆放着消毒和缝合伤口的工具,垃圾桶里是一块块沾血的纱布。
只不过是蓝色的血。
秋恬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处理好,腿上的小擦伤简单清理后上了点药,手臂上的大口子缝针后被纱布包了起来,仍然有隐隐的血迹渗出。
客厅里光线偏暗,给秋恬缝完伤口后,周书闻就关掉了主灯,只留下茶几旁的一盏立式灯,散发出暖黄的光。
光晕在纯白大理石桌面上留下一团明亮的反光,又滑落至地毯,再爬上秋恬的小腿。
周书闻视线在带血的纱布和秋恬手上来回跳跃,静默不言,收拾残局的动作娴熟却隐隐有些僵硬。
大概是因为周书闻心神不宁的情绪太明显,室内气氛格外诡异。
这种好几个小时都无法平复的心情,周书闻活一辈子,还是第一次体验到,直到现在都仍然觉得指尖发麻。
相比起来,秋恬就要平和得多,他背靠柔软的沙发,半眯着眼昏昏欲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流得有点多,脸色一直没有恢复。
一直以来,他在周书闻的印象里,都是活泼又闹腾的乐天派,能吃能睡能撒娇,永远精力十足。
现在这种突然安静下来,有点虚弱有点不舒服的样子,倒是和平常很不一样。
——“老周,老周?怎么不说话?”
手机开着免提,朋友在那头喊了他好几声,周书闻恍然回神,拿起手机关掉免提。
他掩饰般咳了声:“在,怎么了?”
“今天研究中心楼下的玻璃门突然爆了,你们没受伤吧?”
“没,”周书闻余光瞄着秋恬,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怎么会突然爆,查出原因了吗?”
“就是查不出来,”朋友稀奇的:“一点原因没有,你要说什么气压温差之类的也不可能,最近天气不都这样,再说我们研究中心玻璃质量其实真挺好的。”
“——而且你知道最奇怪是什么吗?”他神神叨叨的。
周书闻心微微一提:“什么?”
“当时监控也坏了!”朋友夸张道,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匪夷所思。
“听说后来领导们去查监控,那段时间能拍到那个地方的全都被不明信号干扰了,吓得我们领导以为有什么不法分子要盗窃机密,立刻封锁全院,上上下下排查了一遍!”
“……然后呢?”
“当然什么都没查出来。”
周书闻蓦地松了口气。
“就特么风平浪静一丝异样都没有,”朋友把声音压得很低,像避开了什么了,过了一会儿才接着道:“你说怪不怪?就他妈跟见了鬼似的,我这一整天都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周书闻:“倒……也不至于见鬼,你搞科研的还信这些?”
“这你就不懂了吧,”对面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周书闻:“……”
他蹲在地上把垃圾袋彻底封好。
玄学本尊正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感受到他的视线,缓缓睁眼,很轻地挑了下眉毛,仿佛在说:看吧,早就告诉过你我很强的!
周书闻无可奈何地叹一声,低头搓了把脸。
“咋又叹气了?”朋友问:“最近工作不顺啊?”
“嗯,”周书闻淡淡的,意有所指盯着秋恬:“遇到个很棘手的‘病人’。”
“啧,你周书闻都觉得棘手,那是有点恼火——对了你今天不是来找我吗,怎么突然走了。”
周书闻一顿,随便找了个借口:“医院有事叫我回去。”
“那个棘手的?”
一无所知但很聪明的朋友立刻帮他补充完整了。
周书闻:“……对。”
“行,那你忙吧,我这边主任也找我了,咱下次再聚哈!”
周书闻随意应了两句,挂断电话,他起身把垃圾扔掉,洗了个手,回来坐到秋恬旁边。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他斟酌良久,半晌终于开口:“所以……你真是外星来的?”
他的表情说明,问出这句话时,他潜意识里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秋恬疑惑蹙眉,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
“所以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些,你是一点没信呀?”
周书闻:“……”
他偏头,巧妙地避开了秋恬的视线,被这么一反问,莫名有点理亏。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理亏,遇到外星人这种事,除非有真真切切的证据,否则谁会信。
“现在信了。”他自我消化道。
谁知道秋恬比想象中还热情,受伤都无法阻止他对自己能力的肯定,蹭地抓起茶几上的水杯。
“我再给你展示一下吧,”他坚定道:“我觉得现在应该可以把这杯水加热。”
“别!”周书闻大惊失色:“别别别。”
他几乎是用捧的把水杯从秋恬手里接出来,小心翼翼放回茶几是。
“我信,我信。”他心有余悸,不想自己的房子也变成废墟,用虔诚的语气:“你很强,特别强,不用再展示了。”
秋恬无趣地撇撇嘴,靠回沙发上时又虚弱起来:“你也不用这样,其实我的能量现在很弱了,大部分时候都用不出来,今天纯属意外。”
“为什么很弱了?”
秋恬不语,颔首直勾勾盯着他,露出一种“这个明明也跟你说过!”的眼神,似乎对周书闻的健忘不太高兴。
周书闻沉默两秒,想起来了:“你得先回去把命续上?”
啧,说话真的好难听,秋恬皱眉,但仔细想想也算话糙理不糙,勉强点了点头。
“是循环。”他强调。
“好的,循环。”
周书闻叹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总之你以后千万主意,不要再受伤了,万一实在有什么意外,也一定记得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血的颜色。”
“为什么?”秋恬疑惑,“我的血有什么特别吗?”
“蓝的还不够特殊?”
“你血不是蓝的?”
“好男儿根正苗红,血当然也是红的。”周书闻斩钉截铁。
秋恬蓦地有点嫌弃:“开什么玩笑,血管都是蓝的血怎么可能是红的呢?”
“那是因为血管壁厚,透过皮肤再看会产生视觉偏差,而且静脉血颜色本来就偏暗,随便找个人拉一刀子他动脉血管肯定鲜红的!”
很好。
掷地有声,有理有据。
周书闻给自己点了个赞。
秋恬:“……”
斜着眼发出无声的怀疑。
周书闻直接伸出手,“不信我割给你看。”
“别别别!”秋恬连忙制止:“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他摸摸鼻子,周书闻这种突然正义凛然,誓死捍卫医学的模样,莫名其妙让秋恬少了点底气。
“可是为什么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东西的价值和数量是成反比的。”周书闻说完这句话,空气突然静了下来。
他告诉秋恬:“越是稀有就越是无价。”
秋恬眉心微动。
“秋恬,”周书闻轻轻出了口气:“你身上的血独一无二,是我们这个世界从古至今都没有出现过的。”
“——你觉得,如果被其他人看见了,会发生什么?”
他偏过头,无声地注视着秋恬。
客厅里窗帘没有拉上,从秋恬的角度看去,周书闻身后是万家灯火,城市的夜晚流光溢彩,跳跃的光点汇聚成星河。
而周书闻瞳仁漆黑,宛若天边尽头某处寂静的旋涡。
秋恬不由地心里一颤:“会……怎么?”
其实也不会怎么样,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是上头不相信他来自别的星球,把他当成某种罕见病来研究;二是相信了他,相信了外太空的生物降临地球,那会发生什么,就不是周书闻可以猜测的了。
“被抓走,关起来,做实验,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那怎么可以?!”秋恬猛地坐直:“我还要赶紧回家去呢,循环是其次,但可爱星球的子民都需要我!”
他说得极其认真,脸颊都因为用力而微微鼓起,有一瞬间真的很像拯救世界的小英雄。
前一秒还有些严肃的氛围,被这一句话瞬间打破,空气里又溢满可爱的泡泡。
周书闻没忍住翘起嘴角:“是啊,所以小心点没坏处。”
他盯着秋恬的脸,某一瞬间像突然发现了什么盲点,提出一个灵魂拷问:
“外星人也说普通话?”
“我学的呀。”秋恬似乎觉得很好笑,“你不是也说我学习能力很强吗?”
“没错,可是——”
周书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个人只用短短瞬间就掌握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是不可能的这个事实。
不过对地球人不可能,不见得外星人也不可能,这么想着,周书闻又只能闭嘴。
但后知后觉的,他却感到一阵心惊,这种可以仅凭口型和发音就瞬间学会另一种语言的人类,大脑的开发远远超过地球原住民。
如果有一天他们大规模降临在地球上,那该是多么可怕的场面,比科幻片还要科幻片。
周书闻摇头,用力把这种幻想排出脑袋,问:“那你们星球也有自己的语言吗?”
“当然有啊。”秋恬笑起来,紧跟着说出一通比加密代码还难理解的话,甚至让人觉得他是纯瞎编的。
不过周书闻不得不承认这大概的确是一种成熟的语言系统,如果是人类要胡乱瞎编,那受生存环境的影响,势必会带有某一种口音或者音调,无法脱力人类现有语种的范畴,这是认知的局限。
但很显然,秋恬完全不在局限里,他说出的那种语言很缥缈、旷远、因为过于陌生和难以理解,而让人产生一种汗毛倒竖的诡异感。
“好了,打住。”他擡手制止秋恬,“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秋恬却笑起来:“就是秋恬呀。
”发音有点像,至于文字……文字不是当时你们自己写的吗?”他歪头看着周书闻。
“好吧,”周书闻勉强接受这个解释:“那可爱星球呢,要怎么说?”
“打咚咚叮。”
“什么鬼?”
“哎呀,就这么难吗?”秋恬仿佛对周书闻露出这种弱智模样稀奇得不行:“如果实在不懂,你就把它理解成,打咚咚是可爱的意思,叮是星球。”
周书闻:“……”
不夸张,周书闻直接听笑了。
这跟那些用谐音被英语的小学生有什么区别,还以为到了外星能高级点,到头来却发现世界的尽头依然还是谐音梗。
“打咚咚叮。”他跟着复述了一遍。
挺强的,很好,他现在居然成了史上第一个掌握外星语的地球人。
好荒谬啊。
周书闻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有什么好奇的吗?”
秋恬打了个哈欠,陷在沙发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很少有这种极度疲倦的模样,显然这次受伤对他还是有不少影响的。
“没了。”周书闻摆摆手,语气松缓:“快去睡觉吧。”
过了两秒秋恬才从沙发里爬起来,懒洋洋往衣帽间走,周书闻突然喊住他。
他回头,看到周书闻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你真的不长胡子?”
秋恬:“…………”
·
当晚秋恬睡眠质量仍然良好,在衣帽间里睡得四仰八叉,周书闻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
夜色渐深,他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查询着古今中外关于外星人入侵地球的资料。
但要么是天方夜谭,要么是一眼假的伪造记录,要么就是科幻小说,完全提供不了一丁点实质性的帮助。
至于可爱星球,这个只听名字都很荒谬的地方,更是找不出半点记载。
周书闻捏捏眉心向后靠近椅背里,窗外光影都暗淡了,住宅楼里绝大部分人家都已熄灯,夜幕深蓝,市区里依旧人声鼎沸的夜市在很远很远之外,热闹传不进耳边。
客厅里没开灯,最后那盏立式灯也因为秋恬的离去而熄灭,偌大的空间里,只有电脑屏散发幽蓝的光。
咔哒。
不远处传来门把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也足够明显到引起人的注意。
周书闻辨认出是衣帽间的位置,擡头望去,看到秋恬光着脚丫走了出来,雪白的脚背踏在瓷砖上相当显眼。
他应该是渴了出来喝水,走得摇摇晃晃还不时揉一下眼睛,摸黑到餐桌边,揭开水杯的盖子,托起水壶咕噜咕噜往里倒。
周书闻提醒:“那里面是冷水,你最好喝点热的。”
但秋恬没应,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周书闻推开转椅站起身,刚上前一步就看到秋恬突然放下了水杯。
这个动作有点大,像他的手支撑不住水杯的重量似的,水杯几乎可以算作掉回了桌面上,只被稍稍拖住一点,水洒出一片。
秋恬深深垂下头,紧跟着扶住椅背蹲了下去。
周书闻一顿,进而快步上前。
“秋恬?”他弯腰拍拍秋恬的背:“你怎么回事?”
秋恬双手紧紧抓着椅子腿,额头枕在手臂上,而手臂的纱布在渗血。
“天啊,好晕啊……”他直勾勾盯着地面,喃喃地:“地怎么还在转?”
周书闻:“……”
他把秋恬托起来,手掌盖到他额头上,果不其然在黏腻的冷汗中摸到烫人的体温。
“发烧了,”他说:“应该是伤口有点发炎。”
“那是什么东西?”
周书闻言简意赅:“是病。”
他不再废话,托起秋恬的腿弯把他抱去沙发上,打开全屋的灯,从而看清了秋恬的脸色。
真的是,好糟糕啊。
秋恬眼睛都烧迷离了,脸颊绯红,嘴唇煞白干涸起皮,他仰躺在沙发上,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灯怎么也在转?”
周书闻:“你是不是觉得你人也转?”
秋恬挣扎着撑起来一点:“这都被你知道了……你也在转……”眼睛一闭又倒回去。
“少说点话吧。”周书闻无奈道,把秋恬从沙发里薅出来,药和水直接怼到嘴边:“吃药。”
秋恬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嫌弃的:“又是那种难吃还没什么用的东西。”
周书闻无法评价,药哪有好吃的,“有没有用吃了才知道,快点,你烧得都快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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